“它有身子。”
“有骨頭，有肉，有臍帶，有第一聲哭。”
“它從娘胎裡帶出來的，不是怨魂，是一條命。”
陳陽的手扶住桌沿。
“有身子……那不就是人？”
“是人，也不是人。”
九叔的聲音很平，越平越叫人心裡發冷。
“九世的怨，一層壓一層，壓在那一團血肉裡。”
“它在胎裡就有記性。”
“九世的賬，它一筆沒落，全記著。”
“這一世它出不來，它就在裡頭聽，在裡頭吃。”
“聽外頭誰說話，誰走動，誰伸手摸它娘的肚子。”
陳陽的後背，慢慢起了一層涼意。
他忽然想起方才在內院。
米其蓮的肚子鼓得那麼高，臉卻瘦得脫了形。
那不是病。
是裡頭那個東西，在吃。
“它吃什麼？”
陳陽問。
九叔看他一眼。
“先吃母氣。”
“母氣吃完了，吃母血。”
“她臉上那點肉，就是被它一口一口吃下去的。”
“等它把該吃的都吃乾淨，就是落地的時候。”
蔗姑咬著牙。
“落地會怎樣？”
“它落地那一聲，不叫哭。”
“叫認人。”
“米其蓮懷它，血肉喂它，生它。它認她。可它九世都死於親生母親手裡，它也恨她。”
“它認她，就要她。”
“它恨她，就要她死。”
“所以它一出世，先斷的不是臍帶。”
“是母命。”
偏廳裡靜得隻剩燈芯爆開一聲輕響。
“最要命的是——”他停了一下。
“它出生之後會說話，會偽裝。”
“不是鬼話，是人話。”
“它會叫娘，會叫疼，會哭著求人抱。”
“你伸手抱它，它就咬你。”
“你不抱它，它就哭給整條街聽，它的哭可以蠱惑人心。”
“它哭到所有人心軟，哭到所有人替它把門打開，然後把人一個個吃掉。”
蔗姑的聲音已經變了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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