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人間之惡撥開最後一層枝葉，那棟宅子徹底露了出來。
是棟三層高的水泥樓，方方正正，外牆刷著慘白的灰漆，一排排窗戶整齊排列，乍一看，竟有幾分像山裡廢棄的學校，又或是早年礦工的宿舍。
可沒有一扇窗是亮的。
每一扇窗，都從裡麵用木闆釘得嚴嚴實實，橫七豎八的闆條壓在玻璃上，隻留下一道道漆黑的縫。
遠遠望去，像一隻隻被縫住了眼睛的眼窩。
樓的外圍，還圈著一道四米來高的水泥圍牆，牆頭上密密麻麻纏滿了鐵絲，在天光下泛著冷冷的光。
牆、樓、釘死的窗，處處透著一股戒備森嚴的味道。
反正不像住人的宅子，倒像座監獄。
荒了幾十年、連獵戶都不願踏足的廢礦區深處，憑空立著這麼一棟樓，說不出的詭異感。
“這房子……”薑仁咽了口唾沫，“好詭異。”
“廢話。”蘇瑞妍眼都沒斜他一下。
金·丹尼盯著那棟樓看了片刻，又低下頭，看了看不知何時已躲到釋空背後、隻探出半個腦袋的男孩。
“這小傢夥……”他聲音低了下去，“該不會，就是從這裡麵逃出來的吧？”
釋空轉過身，輕輕握住男孩冰涼的手。
“小施主，”他放緩了語氣，“你是……從那間房子裡，逃出來的嗎？”
男孩的目光，一點點移到那棟樓上。
隻看了一眼，他的臉就白了，瞳孔縮起，牙齒在嘴裡輕輕打戰，整個瘦小的身子都抑製不住地發抖，往釋空身後縮得更緊，彷彿多看那樓一眼，都會被什麼東西重新抓回去。
釋空連忙握緊他的手，另一隻手在他手背上輕輕拍著。
“別怕，別怕。”小和尚雖然溫聲細語的，卻很認真，“我們不會把你送回去的。我們隻是想知道……那屋子裡麵，到底有什麼。”
男孩漸漸平靜下來。
他擡起頭，那雙大眼睛在每個人臉上掃了一圈，隨即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一根枝條，一筆一畫地在泥地上畫了起來。
“這是……幾個人？”薑仁湊在旁邊，小聲替他解說。
泥地上，歪歪扭扭地多出了幾個火柴人。
男孩放下樹枝，擡手一指旁邊的蘇瑞妍。
眾人正不解，他已重新低下頭，在那幾個火柴人的胸口，一人添了兩個圓圈。
一靜。
眾人隨即反應過來這兩個圈代表什麼。蘇瑞妍臉“騰”地一紅，狠狠甩過頭去，耳尖都紅透了。
男孩歪著腦袋，一臉莫名。
“沒事，沒事。”釋空憋著笑，合十打了個圓場，“你繼續畫。這房子裡……有幾個女人，對嗎？”
男孩用力點了點頭，又添了幾筆。
那幾個代表女人的火柴人身上，一道一道，多了好幾條繩索，把手腳都捆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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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他在旁邊又畫了幾個火柴人，畫完，擡手指了指金·丹尼，又指了指薑仁。
有了前頭的例子，這一回，不用他解釋，眾人也都懂了——這幾個，是男人。
是看著那些女人的男人。
幾個人你看我、我看你，誰都沒有開口。但他們心裡已經隱約猜到了什麼。蘇瑞妍悄悄側過頭，往那棟樓的方向看了一眼，眉頭一點點蹙緊。
男孩還在畫。
隻是這一次，他握著枝條的手，又開始抖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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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畫了一個很大的圓圈。
然後，在那個圓圈裡麵，他畫了一個又一個火柴人，一個疊著一個，密密麻麻地堆在一起。其中有好幾個，沒有頭。
不知是他手抖，沒畫好；還是在他的記憶裡，那些人，本來就已經沒有頭了。
畫完最後一筆，男孩拄著枝條，站在原地沒動。
他擡起手，指了指遠處那棟宅子，沖著眾人，一下一下地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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