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眼睛恢復中每個字都帶著舊物的迴響，像從地底深處翻上來的風。
黑瞎子瞳孔驟縮。
他想動，動不了。
想喊，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他盯著“糰子”，後背全是冷汗。
“你是什麼東西？”
張麒麟先開口了。
他的刀還握在手裡，但手腕像被鐵箍鎖死。
他的目光極冷，像要把“糰子”從裡到外看穿。
“糰子”歪了歪頭，動作極不自然，像在適應這具身體。
她沒有回答，隻是眯起眼，表情滿意極了，像在欣賞什麼。
青銅樹深處，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
很輕，很密。
像無數鱗片摩擦著岩石，從極深極深的地方遊上來。
黑瞎子額頭上的汗滑進眼睛裡。
他看見了。
一條黑色的巨蛇，從青銅樹後繞出來。
粗得驚人，頭生獨角，隻有一隻眼。
那隻眼比磨盤還大，豎著，森白森白的，像一輪沉在海底的冷月。
燭九陰。
黑瞎子心裡最後那點僥倖，沒了。
那條燭九陰遊到“糰子”身邊，圍著她緩緩打轉。
像在認主，又像在確認什麼。
“糰子”擡起手，輕輕撫摸它的頭。
它便不動了，乖順得如同家養的蛇。
“這就是如今的燭龍麼。”
“糰子”低聲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極淡的嘲弄，
“倒是瘦了些。”
黑瞎子牙齒咬得咯吱響。
他知道眼前這個，絕不是糰子。
是附在糰子身上的東西。
也許是那鱗片，也許是那柄劍，也許是糰子身體裡那個一直沒醒過來的老東西。
不管是誰，它現在醒了。
“瞎。”
張麒麟極低地叫了他一聲。
黑瞎子用餘光看他。
張麒麟的手指在刀柄上極緩極緩地動著，像在試那股禁錮的邊界。
黑瞎子會意。
不能慌。
得讓這東西說話。
說得越多，破綻越多。
“你把糰子怎麼了？”
黑瞎子開口。
聲音很啞，像從燒紅的喉嚨裡硬擠出來。
“糰子？”
“糰子”重複了一下，像在咂摸這兩個字。
然後她笑了。
那笑又大又空，一點糰子的影子都沒有。
“這小東西，自己跑到我門前來。我不過借她的身子，看看天。你急什麼？”
“從她身體裡滾出來。”
黑瞎子一字一句。
“滾？”
“糰子”像聽見什麼天大的笑話。
她蹲下來，歪著頭看黑瞎子，金色的瞳孔裡全是玩味，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叫我滾？”
黑瞎子還沒說話，張麒麟動了。
他不知什麼時候掙脫了一半，黑金古刀破風而來，直取“糰子”身後。
可刀鋒還沒近身，那條燭九陰便轉頭，獨眼猛地一睜。
張麒麟像被重鎚迎麵砸中，整個人倒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兩圈，半跪著撐住刀，才沒倒。
“啞巴！”
黑瞎子喊。
“糰子”站起身，看著張起靈，表情有些驚訝，
“不錯。被燭龍之瞳照了還能站穩。你比他有用。”
她說的“他”，是黑瞎子。
黑瞎子臉色鐵青。
他胸口堵著一團火，燒得他快炸了。
可他被定著，動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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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輩子，從沒這麼窩囊過。
“你到底想幹什麼？”
他問。
“糰子”沒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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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身，麵向青銅樹。
樹身上的銅鈴全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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