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雞蛋麵九月初，英格蘭迅速結束了夏季，天氣開始變得涼爽。
太陽一落下，風就裹挾著寒意在草坪和樹木間遊盪，爭取把白天剩下的暖意掃乾淨。
梅維斯從診所出來時，天已經灰了大半。
她去了趟附近的超市，依舊買了一袋麵包和雞蛋，這是她的早餐和晚餐。
收銀台的小夥看她將麵包雞蛋放上櫃檯，並沒有立刻開始結賬，反而說：“就這些？”
她點頭。
“你確定？”他開始掃條形碼，邊用那種年輕人特有的、半真半假的語氣說，“今天我們的巧克力買一送一，錯過了可就沒有了。”
梅維斯搖頭，表示拒絕。
“可是小姐，這個促銷活動真是很有誠意，”他舉起一包巧克力軟糖放在臉側，歪著頭沖梅維斯眨巴眨巴他那雙水汪汪的藍眼睛，“我在這裡幹了三個月，頭回見它打折，你不覺得它不值得被你帶回家嘛？”
梅維斯被年輕人的舉動逗笑，她看著那包巧克力：“拿來一包吧。”
小夥見狀笑容咧得更大，還搞怪似的向她單手行了個紳士禮：“遵命，小姐。”
他收錢，找零，把紙袋推到梅維斯麵前，忽然又像想起什麼似的，從櫃檯下麵抽出一張皺巴巴的貼紙，是超市做活動剩下的小玩意兒，上麵印著一隻正在啃胡蘿蔔的兔子。
“給你。”他說，“我們經理說，購物滿五鎊送貼紙。雖然你隻買了一鎊，但我個人認為你很值得。”
梅維斯把貼紙接過來，翻過來看了看。一隻兔子，一對很長的門牙，啃著一根和它自己差不多長的胡蘿蔔。
“謝謝。”她說。
“不客氣。”小夥子靠在櫃檯上，又朝她眨眨眼，“歡迎下次再來。順便，我覺得兔子和小姐你一樣，都有很安靜的氣質。”
梅維斯沒忍住，嘴角很輕很輕地彎了一下。
小夥子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然後低頭繼續擺弄那台老舊的收音機，嘴裡小聲跟著哼了一段什麼。
女貞路的路燈還沒亮，整條街灰濛濛的，像被誰用一塊很薄的紗蒙住了。有人家的窗子裡已經透出燈光來，黃的、白的，一小塊一小塊地亮在灰撲撲的暮色裡。
她沿著女貞路慢悠悠走著。
這一個月，她已經把這條路走了太多次。哪家門前停著什麼樣的車，哪家草坪該修剪了，她都記得，更熟悉的應該是女貞路4號的矮籬笆，她甚至能閉著眼說出那排矮籬笆有幾道縫。
走到4號附近時，她的腳步不自覺地慢了。
她已經習慣在路過時觀察一下這棟房子。
今晚，4號門口的燈沒開，客廳的百葉窗拉著，暖黃色的燈光從縫隙裡漏出來，達力的笑聲像小石子一樣從窗縫裡蹦出來，又尖又亮。
看來哈利今晚沒有被趕出來。
梅維斯正打算離開，卻聽見了一聲很輕的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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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腳步一頓。
那咳嗽從側花園的角落傳來，壓得很低，像有隻小鳥在草叢裡輕輕地啾啾。
她往那邊走了兩步，借著兩邊屋子露出的燈光，看清後門台階邊縮著一團小小的黑影。
是哈利。
他坐在後門台階邊，背靠著牆，兩條瘦瘦的胳膊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
他穿得太薄了，肥大單衣的袖子看上去短得蓋不住他的小臂，風一吹，袖口像兩片破葉子一樣抖動。
他沒穿襪子，腳趾縮在一起，腳背被凍得發白，似乎還有些異常的水腫。
梅維斯的心像是被猛地攥了一下。
她站在籬笆外，沒有立刻叫他。
一個孩子被鎖在門外，這樣的夜晚，這樣的冷風，他不是第一次了。
他坐得那麼安靜，熟練得儘可能將自己縮在背風的角落。
“哈利。”她輕聲叫他。
男孩瞬間擡起頭，一雙綠眼睛瞪得溜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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