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活著才有盼頭經李老爺一事，九尾狐開始打算阮憐憐初夜的事。
消息傳出去的那個下午，九尾狐穿了件大紅緞子的旗袍，端了盤瓜子坐在前廳嗑。
“三日後，醉紅樓頭一樁——阮姑娘的開苞夜。”
她吐出瓜子皮，把這句話又嚼了一遍：“起價二十。價高者得。哪位爺要是手頭緊，回去翻翻箱底，別到時候後悔。”
前廳坐著七八個男人，有人吹了口哨，有人拍桌子笑。角落裡一個穿綢衫的年輕商人放下茶杯，偏頭對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聲音壓得低，但“阮”這個字還是飄了出來。
閣樓上什麼都聽不見。
憐憐坐在床沿。膝蓋的舊傷已經結了厚痂，腰上兩條鐵片印子也淡成了暗紅。她的手指搭在自己的手腕上，感受那根青筋一跳一跳的。
掌心裡握著一把剪刀，鐵鏽味鑽進鼻子裡。
她盯著剪刀尖。
前天紅杏落在她屋裡的，忘了拿走。刀尖薄薄的。她把刀尖貼上自己左手腕的內側。
剪刀刃蹭過皮膚，刀刃下麵的皮膚開始泛紅。沿著那條血管，細細的、淺紅的一道線。隻要再往下壓一點點——
壓半寸，剪子尖就會嵌進去，然後血會湧出來，然後她就不會再坐在這個閣樓的床沿上，不會在三日後被一屋子男人競價。
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她盯著那道紅印子，忽然想起阮老栓，攥著銀元往木匣子裡倒的聲響。“哐當哐當”——是她離開那個家之前最後聽到的聲音。
那把剪刀忽然被一隻手抽走了。
憐憐手上一空，五根手指還在保持攥握的姿勢，僵了半秒才鬆開。
她擡頭看見紅杏站在麵前，圓臉綳得死緊，嘴唇抿著，一手攥著那把銅剪刀，另一隻手還保持著伸過來奪東西的姿勢。
兩個人對視了兩秒。
紅杏胸口起伏著，喘氣有點重。她把剪刀“啪”地丟進窗台上的銅盆裡，金屬砸進盆底發出“哐”一聲脆響。然後她轉過身來，盯著憐憐。
“你傻啊？”
紅杏的聲音啞了，不知道是急的還是氣的：“你死了誰撿你的屍？你死了那個李老爺會替你掉一滴眼淚？你死了你那個窩囊廢哥哥，會跪在你墳頭上磕頭磕到死？他磕了——你能活回來嗎？”
憐憐沒說話。她把空了的雙手收回來放在膝蓋上，剪刀的觸感還留在指腹上，一陣一陣地發涼。
紅杏的胸脯又起伏了兩下。然後她蹲下來，蹲在憐憐麵前，平視著她的臉。
“傻丫頭。”紅杏的聲音忽然輕了。輕得像那天在後院說：“小桃頭骨碎了的時候一樣平。”
但平底下壓著什麼，在微微地顫。
“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她把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憐憐看見她眼眶紅了一圈。但紅杏沒讓它掉下來。她伸手握住憐憐的手腕。
“活著。”
紅杏低下頭，看著那道紅印子，聲音更低了，“活著才有盼頭。”
她鬆開憐憐的手腕站起來，走向窗檯，端起銅盆，把那把剪刀連著水一起從窗戶潑了下去。水落在後院的青磚地上，“嘩啦”一聲，散了。
她轉過身，背靠著窗檯，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像恨、像妒、像憐憫，混在一起變成了一種憐憐從來沒見過的、更硬的東西。
“我十二歲被賣進這兒。頭三年天天想死。”紅杏把胳膊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仰著，“後來我想通了——死是最容易的事。拿根繩子、一把剪子、一塊碎瓷，就完了。難的是——”
她頓了一下。
“難的是死了之後，沒人記得你。你娘記你幾年？十年？她死了之後呢？誰還記得你？”
憐憐的睫毛動了一下。
紅杏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一聲。
“你跟我可不一樣。你那張臉……”
她移開目光，“這屋子裡的人都在搶你。你死了，他們最多嘆一句可惜了。但你活著——”
她頓了一下，“你活著，能讓他們後悔。”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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