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青再來的時候,帶了一匹緞子。
他進門的時候桂媽正在給憐憐添茶,茶杯擱在矮幾上,“嗒”的一聲。
憐憐擡頭,看見他把一匹卷好的布料擱在玄關的條案上。
他沒有說話,隻是把那匹料子往桂媽的方向推了一下:“給她做身衣裳。”憐憐的目光落在那匹緞子上。顏色她看不清,卷著,隻露出一截邊緣——月白的。
桂媽走過去,雙手把緞子捧起來,輕輕展開一角。那布料順著她的手指滑下去,像水流一樣沒經過任何阻礙。
桂媽比劃著問:“做旗袍?還是做衫子?”沈硯青在沙發對麵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地:“旗袍。”
然後又補了一句:“她說想做。”桂媽看了憐憐一眼,目光裡有短促的笑意。
憐憐沒有否認。因為她確實跟桂媽提過——她想知道自己穿旗袍是什麼樣子。她想看那截被竹闆勒過的腰,被緞子裹住之後會是什麼弧度。
沈硯青放下茶杯。兩個人隔著那張矮幾相對坐著,跟上次一樣。
但這次憐憐沒有等他開口。她把茶杯捧在手裡,指尖沿著杯沿轉了一圈,然後擡起眼皮。不是九尾狐教的那套“偏頭、看一秒、躲半秒”,她隻是平靜地看著他,聲音不高不低:“先生喜歡我穿什麼顏色?”
沈硯青端著茶杯的手頓住了。他正在把杯子往嘴邊送,聽見這句話之後停了半拍,杯沿懸在嘴唇前麵一寸的地方,沒有落下去。
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比之前幾次都長。從她的眉心滑到鼻尖,又從鼻尖滑到她捧著杯子的手指上。他看見她指尖沿著杯沿轉的那一圈了嗎?她不確定。但他在看她,這她知道。
“……月白吧。”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清冷些。”
“月白。”
憐憐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然後低下頭去。她的嘴角動了一下。
不大,很小的一道弧度,藏在捧起的茶杯後麵,但他看見了,她也沒有刻意藏。她就是笑給他看的——不是九尾狐逼著練的那種“讓男人心疼的笑”,就是她自己的笑。
她低頭笑的時候,鎖骨微微沉下去,睡袍領口跟著塌了一線。
月白色的緞子還擱在玄關的條案上,但她已經在用身體,想那匹料子裹住自己是什麼樣子了。
軟的、涼的、順著她的肩線滑到腰窩,在胸口撐出一片飽滿的弧,再沿著胯骨的曲線落下去。
心裡有一個細小的、屬於“女人”的念頭慢慢浮上來——“他會看。他看了會停住。他停住了我就能多留他一刻。”
沈硯青已經喝完那杯茶了。他站起來,走到玄關,目光落在那匹月白色的緞子上。他伸手碰了一下緞子邊緣,指腹沿著綢麵滑過去,“好料子。”
他像自言自語一樣說了三個字,然後收回手。“桂媽儘快做了。”他說完推門往外走。
院子裡下了兩個台階,他忽然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側著臉,聲音隔著半扇門傳進來:“你穿月白……應該好看。”
門合上了。憐憐站起來走到玄關,彎腰撫了一下那匹緞子。觸感像水又像脂——滑的、涼的、順得她手指差點沒抓住。
她把它從條案上拿起來,貼在自己胸口比了比,低頭看——布料順著她胸前的弧度自然地撐起來又垂下去。
她的腰在緞子底下被襯得更細了。因為緞子不會鼓起來,每一寸弧度都被如實反映出來。
她側了側身,在走廊盡頭的小穿衣鏡前站住,把緞子裹在身上比了比。月白襯著她的皮膚更白了一層,像在雪地裡放了一顆尚未裂開的珍珠。
她對著鏡子,偏過頭,笑了一下。那笑比早上對著銅鏡的時候熟了一分。眉眼之間有一層她自己都沒完全察覺到的、柔軟的東西在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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