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懷孕未果月事推遲到第十天的時候，憐憐一個人去了法租界盡頭那間不起眼的中藥鋪。
她沒讓桂媽跟著，隻說自己想出去走走。坐堂的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郎中，手指搭在她腕上按了半晌，又讓她伸出舌頭看了看，隨後開了三劑通經的葯，擱下筆時語氣平淡：“氣血瘀滯，不是喜脈。”
她說：“知道了的時候聲音很穩。”
付了診金出門，她把那三包葯塞進手袋最底層。
沈硯青是隔了兩天才來的。他在客廳裡坐定，桂媽端茶上來的時候她正站在窗檯邊給那盆薄荷澆水。
他端著茶杯喝了一口，忽然開口：“你這幾天沒怎麼出門。”
她轉過身來看著他的側臉，看見他今天襯衫領口那顆盤扣係得比平時高了一顆，遮住了鎖骨上那道淡紅色的痕跡。
她把手裡的水壺擱下，沒有繞圈子：“我前幾天去看了郎中。”
沈硯青端茶杯的手沒有動，但他的肩膀微微收緊了一線。
她看著他慢慢把茶杯放下來，動作比平時慢。他低頭看著杯麵上漸漸靜止的水紋，沉默了很久。
那沉默比她預想中長得多，長得像他正在腦子裡把一整套賬目從頭到尾重新核對一遍。
“不急。”他終於開口了。
他沒有說“沒關係”，也沒有說“我不在意”，更沒有說“我們再試試”。他說的是“不急”。
她看著他的側臉，看見他嘴角那條線綳得不緊也不鬆。她點了點頭，聲音比他還平：“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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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他來的次數明顯少了。最開始是從隔一天變成了隔兩天，後來是三天。她沒有數，但桂媽收茶碗的時候那個空檔是看得出來的。
她不說，桂媽也不問。
她開始害怕了。那種害怕是慢慢地、一層一層地滲進來的，像冬天窗戶沒關嚴時從縫裡鑽進來的風，初時不覺，久了才發現膝蓋是涼的。
她開始留意自己在鏡子裡的樣子。她看了很久，忽然覺得那截腰不像是她自己的。它漂亮，但它太安靜了。
它像是在等著某個人回來重新確認它值得被握一遍。
有一夜她做了個夢。夢裡她站在醉紅樓的後院井邊，井口黑沉沉的，她低頭看見水麵上浮著一張臉，不是她自己的臉，是程靜婉的。
那張臉在井水裡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然後那張臉沉下去了。
她被嚇醒的時候天還沒亮，背上一層薄汗。她坐起來在黑暗裡喘了幾口氣，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茶杯，她把杯子攥在手裡，攥了很久。
程靜婉那邊也正起著變化。
她的咳症入了冬之後又反覆了兩次，林醫師開的方子換了三回。
沈硯青每天晚上都回那棟老宅，進了門先去廳堂裡坐一會兒，有時候對著那盞亮著的燈看一會兒賬簿，有時候隻是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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