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去找他憐憐在鏡前站了整整一刻鐘。
那件旗袍是月初桂媽新做的，月白色暗紋軟緞。領子比平常的矮了三分。
剛好卡在鎖骨中間那道淺窩上方，露出頸側和肩頸交接處一片清瘦的弧線。
袖子極短，隻到上臂中段。最要緊的是腰。桂媽量了三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緊，最後收了將近兩寸。
布料貼著肋下收進去，從側麵看時腰部那道曲線像被一刀削出來的弧。
胯骨外沿輕輕擴開，下擺的高開衩從大腿中段一直落到腳踝上方，走起來的時候一側腿線在緞麵底下若隱若現。
她從首飾匣裡取出一支沒用過的口紅——沈硯青上個月差人送來的，洋貨，管身是銅色的。
她旋開蓋子，在嘴唇上塗了一層。鏡子裡那個女人的唇色一下子深了，像一顆剛裂了口的石榴。
她抿了一下，上下唇互相碾過，把顏色勻開。然後她攏了攏耳邊的碎發，又覺得自己看不過眼，把它們全部攏到耳後去，露出整張臉的輪廓。
桂媽在樓梯口看見她下樓的時候，手裡的笤帚停了一下。
她看著憐憐，又看了看門外已經擦黑的天色，嘴唇動了動，像是要說什麼。憐憐朝她點了點頭：“我出去一趟。”
桂媽那半句話咽了回去。她把笤帚擱在樓梯邊，走進廚房去了。
商行在法租界與公共租界交界的那條街上，門麵是三間打通的水磨石地鋪，上麵掛著一塊黑漆描金的木匾，寫著“永昌棉號”。
憐憐走到街對麵的時候放慢了腳步。她沒有走過去站在門口，而是站在街對麵一棵梧桐樹的陰影邊緣，像是在等什麼人從門裡走出來。
路過的男人，在她停下的第一分鐘裡就注意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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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兩個穿西裝的男人從她麵前走過，走出一段距離後又回頭看了一眼，目光從她唇上那抹鮮紅，一路滑到她大腿側麵那條縫隙上——
旗袍的開衩在她靜止站著的時候，依然微微裂著，從那兒能看見一段細白的小腿和腳踝。
又過了一會兒，一個拎著公文包的年輕男人從她身邊經過，慢吞吞地放慢腳步，最後乾脆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裝作在路邊攤上看煙火，眼角卻一直往她這邊瞟。
憐憐沒有看那些人。她把手插在旗袍側麵的暗袋裡，手指在袋子裡蜷著，指尖抵著布料縫口的地方。
街上的人聲車聲混在一起，黃包車的鈴鐺在耳邊叮叮噹噹地響。
她覺得自己像是站在一麵鏡子前麵，而整條街都在替她照著。
她知道自己腰上那道收窄的弧正在被多少道目光描過，她知道自己嘴唇上那層顏色在暮色裡像一小片發燙的東西。
她做這件事的時候很清醒。她想知道——沈硯青“不急”的時候，她可不可以讓他知道她急過。
商行的門開了。
沈硯青從門裡走出來，後麵跟著那個戴金絲眼鏡的賬房先生。
他剛邁出門口一步就停住了。隔著一條街的距離，他看見了她。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她臉上，然後往下移，掠過了那道貼身的月白弧線，最後停在她開衩下擺邊緣露出來的那一線皮膚上。
憐憐看見他的臉黑了下來。那種黑是瞬間的，像一塊燒紅的鐵被按進了冷水裡，顏色從皮膚底下滲上來，從下頜線一路蔓延到耳根。
他大步穿過街道，梧桐葉被他踩碎在腳底，發出細碎的脆響。
他走到她麵前，沒有說一個字。他脫下外套——那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還帶著他身上的體溫——直接裹在了她肩上，把她的肩、胸口和腰全部遮住。
他用外套的前襟用力一攏，把她整個人裹成了一個灰色的、嚴嚴實實的形狀。
然後他一隻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她的指節“哢”地響了一聲，拉著她往停在路邊的汽車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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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遠遠看見他過來，已經提前拉開了後門。沈硯青把她推進車廂的時候用了力，她整個人跌進後座的皮墊裡，旗袍的下擺翻起來，露出大半截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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