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一次遇險沈硯青上次走的時候，把一包止血藥落在了床頭櫃的抽屜裡。
憐憐拉開抽屜找梳子的時候看見了那隻油紙包，打開一角，裡麵是黑褐色的藥粉，一股濃烈的、混著冰片和血竭的氣味衝出來。
她想起他後背那道疤，想起他口袋裡那些撕碎的紙條。她把油紙包重新裹好，擱回抽屜裡，沒有扔。
第二天上午桂媽去菜場了，她一個人坐在客廳裡讀報。報紙上又登了閘北那邊的消息，說日軍便衣隊最近在租界外圍活動頻繁。
她讀了兩遍，把報紙折好擱在茶幾上，站起來走到玄關換了鞋。她想去給他再買一包止血藥。那包快用完了。
藥鋪在法租界與華界交界的那條街上，門麵朝南，門口掛著兩塊招牌，一塊中文一塊日文。
她從前跟桂媽來過一次，認得路。她穿了件灰藍色的暗紋旗袍，領口收得齊整，外麵罩了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她沒有讓桂媽跟著，自己一個人出了門。
便衣盯上她的時候她還沒走到藥鋪門口。她先注意到的是街角那兩個男人。
他們站在一家米店門口的台階上，穿灰布長衫，戴呢帽，帽簷壓得低，但他們的站姿跟普通路人不一樣——兩隻腳微微分開，身體重心落在前腳掌上，像隨時準備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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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過去的時候其中一個人偏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臉上掃過，然後朝另一個方向使了個極短的眼色。
她繼續往前走，走出十幾步之後往路邊店鋪的玻璃窗裡瞄了一眼——那兩個人跟上來了。步子不快，但跟得很緊，中間隔著的距離始終保持在一個固定的範圍內，不管她走多快他們都落在那個距離上。
她拐進了一條小巷子。巷子很窄，兩邊是民宅的後牆，牆頭上砌著碎玻璃，路麵上鋪著碎石和煤渣。她走進去的時候聽見後麵腳步聲也拐進來了。
她開始跑。高跟鞋踩在碎石上崴了一下，她扶住牆，把鞋脫了拎在手裡，赤著腳往前跑。巷子盡頭是一堵矮牆，牆那頭是一戶人家的後院，院裡堆著幾口破缸和一摞劈柴。
她把手裡的鞋往牆那邊一扔，兩隻手扒住牆頭，腳尖蹬著牆麵上凸出來的磚棱，往上爬。碎玻璃紮進了她的掌心，她沒管。
整個人翻過牆頭的時候膝蓋撞上了牆沿的磚角，她聽見自己膝蓋骨磕在硬麵上的悶響，然後整個人摔進了院子裡。
落地的時候左膝蓋先著地，一陣劇痛從膝蓋往上躥進大腿，她低頭看了一眼——褲腿已經破了，膝蓋上的皮肉翻開一道口子，血從裂口裡湧出來。
她咬著牙爬起來，挪到牆根底下蹲著。頭髮散了半邊，披在肩上。膝蓋上的血還在流，她把大衣下擺扯過來按在傷口上，用力壓住。
院牆外麵有腳步聲經過。她屏住呼吸，後背貼著那麵冰冷的磚牆，膝蓋屈起來，整個人縮成一團。那陣腳步聲在牆外停了幾秒，然後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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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在牆根底下蹲了多久。天色開始暗下來的時候，她聽見牆外麵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更重，更快，像有人在跑。
然後有人在牆外喊了一聲“阿憐”。是沈硯青的聲音。她想應他。她用手掌拍了一下牆麵。牆那邊安靜了一瞬，然後一個人影從牆頭上翻過來，動作利落。
沈硯青站在她麵前，大衣敞著，裡麵的襯衫袖口卷到手肘，額角有一道薄汗。他的目光從她散亂的頭髮、破了的大衣，一路落到她按著膝蓋的那隻手上。那隻手底下是一大片暗紅色的、已經凝了一半的血漬。
他把她的手從膝蓋上掰開，低頭看了一眼傷口。他的臉在那一刻變了。
憐憐認識他這麼久，從來沒有見他這樣看過她。他從前也冷過臉，也發過怒，但那種怒是壓著的、收著的，像一扇關緊的門。
這次他沒有壓。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下頜骨的稜角綳得像一塊石頭，眼睛裡的光又沉又厲。
他把她從地上拽起來，一隻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到她骨頭都在響，另一隻手指著她的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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