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回到小洋樓車停在法租界那扇黑色鐵藝門前的時候，憐憐在副駕駛座上坐了一會兒沒有動。
桂媽從後座先下了車，拎著包袱去開門。
憐憐抱著沈念下了車。北風從巷口灌進來，她把絨布裹緊了一些，蓋住孩子的臉。
她穿過鐵門，走過石闆路，上了台階。門廳裡燈亮著，玄關條案上擱著一隻白瓷瓶，瓶裡插著兩枝新折的臘梅，黃色的花苞還沒全開，一縷極淡的清香從花枝上漫下來，混在屋子裡的暖氣裡。
她站在條案前麵看了一會兒那兩枝臘梅。她走的時候院子裡沒有臘梅。這棟樓裡從前也沒有臘梅。
她抱著孩子上了二樓。臥室門開著，裡麵所有的東西都在原來的位置上——但床腳多了一樣東西。一張嬰兒床。
白木的，欄杆磨得光滑，床闆鋪著一層新棉花褥子，上麵擱著一隻小枕頭，枕套是月白色的細棉，綉著一枝極淺的蘭草。
憐憐站在嬰兒床前麵，低頭看著那隻枕頭。蘭草。她認得那個針腳。細密、整齊、每一針之間的距離都量過。
她伸手碰了一下那隻枕套的邊緣，指腹在綉麵上停了一拍。然後她把手收回來，把懷裡的沈念放進嬰兒床裡。孩子動了動，縮在絨布裡沒有醒。
沈硯青站在臥室門口。他跟著她上來的，但隻走到門檻外麵就停住了。
他看著憐憐彎腰把沈念放進嬰兒床，看著她的手在枕套綉麵上停了一下又收回來。
他看見她站直了之後那截被棉襖裹著的腰線從側麵勾出一道弧——比走的時候細了，棉襖的料子在她背後微微塌著，沒有撐滿。她瘦了。他攥了攥垂在身側的手，指節響了一下。
“這裡……”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在安靜的臥室裡卻顯得突兀。他頓了一下，像在斟酌後麵那幾個字的重量，“永遠是家。”
憐憐沒有回頭。她站在嬰兒床前麵，手指搭在床沿的欄杆上，低頭看著沈念的睡臉。她沉默了幾拍。然後她輕聲應了一句：“嗯。”
那個“嗯”很輕。輕到沈硯青如果不豎著耳朵就幾乎聽不見。但她應了。
他站在門檻外麵，鬆開了攥著的手，指節上那點白印慢慢散開。他往前邁了一步，進了臥室。
他走到她身後，擡起手來，碰了碰她後頸露在領口外麵那一小截皮膚。她縮了一下，但沒有躲開。
他的手指在她後頸上停了一拍，然後順著她頸側滑下去，落在她棉襖領口最上麵那顆盤扣上。他沒有解，隻是用指腹按了按那顆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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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我去把奶媽的事安排好。”他說。聲音低低的，從她頭頂落下來。
她偏了偏頭，側過臉看著嬰兒床裡沈念的小臉。然後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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