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九尾狐上門那天下午，桂媽抱著沈念去隔壁章老先生家借花樣子，憐憐一個人坐在客廳裡翻一份隔日的報紙。門鈴響的時候，她以為是桂媽回來了，起身去開門。
門一打開，一股濃烈的桂花頭油氣味先撲進來，甜膩膩的，嗆得她鼻腔發酸。然後她看見了九尾狐的臉。
還是那副妝容，粉底撲得瓷實，嘴唇塗得腥紅，鬢角簪了一朵拇指蓋大小的絹花，穿了一件水紅緞麵的夾棉旗袍，領口扣著一枚碎珠盤扣。
她站在門口，嘴角彎著，眉眼彎著，整個人像一碟被糖水泡了很久的果子，甜得發膩。
她手裡提著一隻紙盒，盒麵上印著老大房的字型大小，裡麵裝著幾塊糕點。
她把紙盒往憐憐麵前遞了遞，聲音又軟又糯：“憐兒小姐，好久不見了。我路過這邊，順道來看看舊人。”
憐憐站在門裡沒有接那隻紙盒。她看著九尾狐那張笑臉，看著她塗了蔻丹的指甲在紙盒上輕輕叩了兩下。
她想起從前在醉紅樓後堂裡，九尾狐第一次捏著她下巴時候的目光。那種目光她認得——表麵在笑，底下在量。她側身讓了一步：“進來坐吧。”
九尾狐踩著高跟鞋進了客廳。她的目光從玄關掃到客廳。
她進來坐到沙發上，把紙盒擱在膝頭，左右看了看，然後擡頭看著憐憐端茶過來。
九尾狐接茶杯的時候目光在她胸口停了一拍，然後移回她臉上，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層。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氣色比從前好多了。”
九尾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咂了咂嘴，像在品茶，又像在品別的什麼，“那會兒在閣樓上瘦得跟竹竿似的，現在倒長開了。”
她放下茶杯，從袖口裡抽出一方帕子擦了擦嘴角，然後擡眼看著憐憐，“聽說你生了個女兒？沈先生好福氣。”
憐憐坐在她對麵的單人椅上。她的腰靠著椅背，兩隻手交疊著擱在膝頭。她沒有接話。
九尾狐也不需要她接話。
她把帕子疊好收回去，往沙發靠背上靠了靠，換了一個更鬆快的姿勢，聲音壓低了一些，像在說一件隻有兩個人知道的事。
“醉紅樓前陣子不太平。九尾狐三個字在上海灘叫不響了。巡捕房查得緊，日本人又三天兩頭來轉悠。有個東洋便衣隔三差五來坐坐，點壺茶，聽支曲，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聊著聊著，就聊到從前店裡出去的姑娘了。”
她停了一拍，目光從憐憐臉上滑到她擱在膝頭的手上，“那便衣問，從前那個叫阮憐憐的，後來去了哪裡。我說不知道。人家不信。人家手裡有一張紙條，上麵寫著你的名字。”
憐憐的手指在膝頭收緊了半寸。
她看著九尾狐的臉，看著那張塗了厚粉的底下一雙算計過太多東西的眼睛。九尾狐從沙發上站起來，理了理旗袍的襟擺，彎腰把那隻紙盒重新提起來擱在茶幾上。
她走到玄關，彎下腰換鞋。換好之後她直起身來，側過臉，朝憐憐的方向偏了偏頭。她沒有笑，聲音壓得很低，幾乎隻剩氣流。
“憐兒小姐，您現在是貴人了。可別忘了舊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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