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一個穿灰布短打的男人，從後門遞進來帖子，沒有署名，沒有捎話。
把一隻牛皮紙信封交給桂媽就走了。
桂媽拿著信封上樓的時候，在樓梯口碰見了憐憐。憐憐正要下樓去廚房給沈念熱奶。
看見桂媽手裡那隻沒有落款的信封，腳步停了一下。
桂媽比劃了一下——“有人送來。給先生的。”
憐憐接過來看了一眼，信封上沒有寫字，封口壓著一枚暗紅色的火漆，印紋是一枝櫻花。
她把信封擱在客廳茶幾上。晚上沈硯青來的時候，她已經把沈念哄睡了。
他推門進來，換了鞋，走到茶幾旁邊，看見那隻信封。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封口的火漆，臉色在落地燈的光裡暗了一寸。
他把信封拆開，抽出裡麵那張帖子，掃了兩行。
然後他手指一攏，把帖子揉成一團，丟進茶幾旁邊的廢紙簍裡。他做這個動作的時候沒有猶豫，像在掐滅一個不需要考慮的東西。
他轉過身來看了憐憐一眼，聲音跟平時一樣平：“一個東洋商社的應酬。不用管。”
憐憐點了點頭。
她坐在沙發上，膝頭擱著那件織了一半的小毛衣，毛衣針在她指間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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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等他走進廚房去倒水的空檔，站起來走到茶幾旁邊，彎腰把廢紙簍裡那團紙撿了出來。把紙團展開，撫平了，湊到落地燈底下看。
帖子上的字是毛筆寫的，筆鋒帶棱帶角，措辭客氣而空洞——“中日親善，商務合作，望沈先生撥冗賞光。”
她的目光往下移，落在帖子末尾的落款上。她的手指在那兩個字上麵停住了。
山本徹。
她看著帖子末尾那兩個字，脊背躥過一陣涼。
那雙“鬼”的眼睛已經盯上這棟小洋樓了。
上一次在門口打發走的那兩個便衣，九尾狐上門留的那句話，現在這張帖子——它們是一根線上的三顆珠子。
她把帖子重新疊好，壓平，塞進自己袖口裡。
她做這件事的時候腰挺著，肩線平著，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沈硯青從廚房出來的時候她已經坐回沙發上了，膝頭擱著那件小毛衣，手指重新穿進了毛線裡。
他端著杯子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拍。
“那張帖子，”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你看過了。”
她把毛衣擱到膝頭，轉過身來麵對他，看著他的眼睛。
“山本徹是誰？”
沈硯青端杯子的手停了一拍。然後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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