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一次傳消息三天後是個晴天，法租界公園裡的梧桐樹落光了葉子，枝丫在淡白的日頭底下投著一層薄薄的影。
憐憐出門的時候穿了一件灰藍底子暗紋的棉旗袍，領口收得齊整，袖口窄窄地卡在腕骨上。
她把沈念裹在一件厚絨布裡，抱在胸前。孩子今天穿得比平時厚，絨布外麵又兜了一層小棉被，露出的小臉被風吹得微微泛紅。
沈硯青等在鐵門外，車停在路邊。
她出來的時候，他下車替她拉開了後座的門。她抱著孩子坐進去，他繞回駕駛座。
他把車子駛出巷子，拐上大路，朝法租界公園的方向開去。
她懷裡沈念的尿布底下縫著東西。昨夜她在燈下把那片薄紙折成指甲蓋大小，夾在兩層尿布之間，用白棉線沿著邊緣縫了一圈，針腳藏在尿布的折邊裡。
公園不大，圍著鐵欄杆，裡麵種著十幾棵梧桐和一片冬青。
因為天冷，園子裡人不多，隻有幾個老頭在角落裡下棋，還有一兩個傭人模樣的女人推著嬰兒車在石子路上慢慢走。
沈硯青把車停在公園門口，熄了火，沒有下車。他從前麵的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
“我在車上等你。”
她點了點頭。她抱著沈念下了車，棉旗袍的下擺被風掀了一下，她伸手按住了。
她站在公園門口環視了一圈。蘇青坐在靠東邊角落的一張長椅上，還是那身藍布褂子，頭上包著灰帕子，手裡捧著一隻烤山芋，正低頭剝皮。
她腳邊擱著一隻竹籃，籃子上蓋著一塊白布。憐憐抱著孩子慢慢往那個方向走。
她經過下棋的老頭旁邊時腳步沒有偏，目光也沒有斜。她看起來隻是一個抱著孩子出來曬太陽的年輕母親。
她走到蘇青旁邊那張長椅前麵停下來。蘇青擡起頭來看了她一眼，嘴角咧了一下，像在跟鄰居打招呼。“今兒天好，帶孩子出來透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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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憐笑了一下，點點頭，抱著孩子在長椅的另一頭坐下來。她坐下的動作很慢，先把孩子從懷裡挪到膝頭，再理了理小棉被的邊角。
沈念在她膝頭蹬了一下腿，小臉皺了一下，哼了一聲。
憐憐低頭輕輕拍著她的背，嘴裡哼著一段沒有詞的調子。她的聲音很輕，被風吹散了，隻剩幾個零碎的音。
蘇青把手裡那隻烤山芋擱到長椅上，騰出手來理了理竹籃上蓋著的白布。她理布的動作很隨意，手指掀開白布一角又蓋回去。
憐憐看見她掀布的那一瞬間，籃子裡除了幾枝沒賣完的白色山茶，還擱著一隻空布袋。
她沒看第二眼。她把沈念從膝頭抱起來，豎著抱在胸前，讓孩子的小臉貼著自己的肩窩。
她換姿勢的時候右手從孩子的背底下抽出來，順手把小棉被掀開了一角。孩子的尿布露出來一截。
她把孩子往蘇青那邊偏了偏，像在給孩子換一個朝向透透氣。蘇青伸手過來，用指尖碰了碰孩子的小臉，說了句“真乖”。
她收手的時候把那塊尿布底下的薄棉片抽走了，速度極快，手指攏進掌心裡，順勢擱回膝頭的竹籃裡，掀開白布一角塞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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