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蘇青被捕送走哥哥一家，憐憐心裡稍稍鬆了口氣。這一點平靜沒維持多久，壞消息就突然找上門來了。
賬房先生帶來了消息。
那天下午憐憐正在給沈念織那件小毛衣，袖口已經收到最後一圈，她低頭一針一針地挑。
門鈴響了，桂媽去開門，賬房先生站在門口，金絲眼鏡後麵的眼睛比平時暗了一層。他沒有進來，隻站在玄關跟桂媽說了兩句話。
桂媽的臉一下子白了，轉身跑上樓。她推門進來的時候手在抖，比劃著——“蘇青。被抓了。日本憲兵隊。”
憐憐手裡的毛衣針掉在地闆上，“叮”的一聲脆響。她下了樓，賬房先生還站在玄關。她看著他，聲音壓得很低：“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夜裡。在法租界西邊那個聯絡點。她去取一份情報，被埋伏了。”賬房先生的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像被砂紙磨過，“現在關在虹口憲兵隊。”
憐憐站在樓梯口，手指攥著樓梯扶手的立柱，指節泛白。
她站了兩拍，然後轉身往樓上走。她推開臥室門，走到窗檯前麵然後她聽見樓下門響——沈硯青回來了。
她下樓的時候，他正站在客廳中間。桂媽縮在廚房門口，不敢出聲。
她走到他麵前站定了。仰著頭看他。
“蘇青被抓了。你得救她。”
沈硯青看著她。沒有說話。
她看著他。等了兩拍，又等了兩拍。她聲音比剛才高了一些，尾音在顫。
“沈硯青，你去救她。”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走到沙發旁邊坐下來，從茶幾上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她等了一整天。從午後等到傍晚，從傍晚等到天黑。他坐在那裡，中間起來過兩次，走到院子裡站一會兒，又回來坐下。
他沒有打電話，沒有差人出去，沒有做任何事。天黑透之後他站起來，走到她麵前。低頭看著她。他的聲音很低，啞得幾乎聽不清。
“救不了。”
憐憐擡起頭來看著他。她的眼睛裡有東西湧了一下，又湧了一下，但她咬住了嘴唇，沒有讓它們掉下來。
她仰著頭看他，後頸綳得很緊，鎖骨中間那道淺窩在燈影裡顯得格外深。她的嘴唇在抖，但她把下巴收緊了，把那個抖壓下去了。
她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被什麼東西磨過，稜角分明。
“沈硯青，你是個懦夫。”
她站在他麵前，胸口起伏著，把手擡起來，攥成拳頭，砸在他胸口上。力道不重，但他整個人往後晃了半寸。
她沒有停。她擡起手來又砸了一下，再砸一下。她的拳頭落在他胸口、肩膀、手臂上，一下接一下。
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從眼角滑下去，淌過顴骨，滴在她自己的手背上。她沒有出聲。她咬著嘴唇，咬得泛白，拳頭的力道越來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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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著沒有動，任她打。
她打累了，手垂下來，整個人往前栽，額頭撞在他胸口上。她的肩膀在抖，她的呼吸又急又亂。她悶在他胸口說了一句話，聲音含糊不清，但他聽見了。
“你冷血。你見死不救。蘇青是你的聯絡員，是你把她拉進來的。她現在被抓了，你說救不了？”
他低頭看著她埋在自己胸口的後腦勺。他把手擱在她後背上。她沒有躲。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他動了。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從自己懷裡拉出來，把她推到牆邊。她的後背撞上牆麵，悶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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