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秋雨順了順旗袍側縫的褶子。
宋本昌站在門檻外，兩手來回搓著，把臉上的汗往下掉。
“車備好了。”他嗓音發乾，不敢看隋秋雨的眼睛。
隋秋雨邁出門檻，路過宋本昌旁邊停下。
“老爺保重。”她聲音輕柔，透著認命的淒楚。
宋本昌乾咽了一口，別過臉。
院子裡停著那輛黑色的福特轎車。程福田穿著粗布大褂，抱著個灰布包袱縮在副駕駛門邊，滿臉不安。
“三太太……”程福田喊了一聲，聲音發顫。
“上車吧。”隋秋雨彎腰鑽進後座。
汽車發動，開出宋家大院。
車廂裡黑沉沉的。隋秋雨靠著椅背，透過車窗縫隙看著外麵的街道。
沿途日軍暗哨的位置和巡邏隊的換防規律，隨著車輪顛簸被她記在腦子裡。
前排的程福田轉過頭，壓著嗓子開口：“太太，那地方吃人，您真要去？”
“不去，宋家百十口人就得死。”隋秋雨沒轉頭，語氣平緩，“程師傅，到了那邊，你隻管燒火做飯，少說話，多低頭。看到什麼，聽到什麼，全爛在肚子裡。”
程福田咬著牙，手把包袱攥出幾道深痕。
半小時後，車停在奉陽日軍守備司令部門口。
兩盞探照燈掃過來，光柱打在車窗上。
車門被人拉開。
一個穿黃呢子軍裝的日軍少佐站在車外，腰間掛著南部十四式手槍。
“宋夫人，請。”少佐用生硬的中文開口，目光在她臉上來回看。
隋秋雨彎腰下車。素色旗袍裹著身段，夜風吹過，裙擺貼著小腿，看著有些柔弱。她垂著眼，肩膀往裡縮，兩手絞著絹帕，一副深宅女人的嬌怯模樣。
少佐態度收斂了幾分，轉身帶路。
程福田想跟上，被兩名持槍衛兵攔住。
“帶他去後廚。”少佐頭也沒回的吩咐。
隋秋雨跟著少佐穿過操場。四周全是拿槍的日軍，軍靴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很齊。她視線看著腳尖前的地方，餘光將周遭的暗哨、機槍陣地和電話線走向全部記下。
左前方，三挺九二式重機槍成交叉火力網。
右側兩層灰磚小樓頂部架著天線，是通訊室。
巡邏隊五人一組，每隔三分鐘交接一次。
這些信息在她腦子裡過了一遍，拚出這座軍營的防衛漏洞。
二樓，司令官辦公室。
少佐推開橡木門，側身讓開。
隋秋雨走進去。
屋裡有清酒和煙草的味道。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小野真一靠在椅背上。
二十五歲的日軍少將，很年輕。他穿著軍裝，領口風紀扣係得很嚴實。長得俊朗，眼窩深陷，目光看過來。
“司令官閣下，人帶到了。”少佐低頭報告。
小野真一擡手揮了揮。
少佐退出去關上門。
屋裡隻剩他們兩人。
小野真一沒說話，就這麼盯著隋秋雨。
隋秋雨站在地毯邊緣，手指揪著帕子。她抖了一下肩膀，眼睫毛顫動著。
這副皮囊長得極好。素麵朝天，清冷中夾著驚懼。
小野真一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軍靴踩在地毯上。
他走到隋秋雨麵前，距離不到半米。
“宋本昌倒是個聰明人。”小野真一開口，中文字正腔圓，帶著點關東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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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秋雨往後退了半步，頭埋得更低：“司令官……饒命。”
嗓音沙啞，透著剛哭過的怯弱。
小野真一輕笑出聲：“他把你送來，換宋家糧行的平安。你覺得，你值這個價嗎？”
“妾身不知。”隋秋雨聲音發抖，“妾身隻知道，宋家的糧食，能讓皇軍吃飽。”
小野真一伸出右手，朝隋秋雨的下巴抓去。
動作很快，帶著試探。
隋秋雨警覺起來。這不僅是輕薄，也是對她反應的測試。一個養尊處優的姨太太，麵對粗暴觸碰該是什麼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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