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斷。
小野真一捏著手裡的玉簪，上麵還有點桂花油的香味。他走過去拉上窗簾，擋住了外麵的夜景。
第二天傍晚。宋家後院亮了煤氣燈。
董紹芝站在梳妝台邊，拿了件紅底綉牡丹的旗袍，在隋秋雨身上比劃。
“穿這件。”董紹芝理了理旗袍領口的褶子，“去見日本人別怕。你是宋家的臉麵。”
隋秋雨坐在凳子上，讓丫鬟給頭髮上粉定型。鏡子裡的人塗著紅唇，眉眼看著很勾人。
封華玉靠在門框上，手裡拿著帕子，習慣性掐著右手腕翹著手指。她把隋秋雨上下打量了一遍。
“三妹這身皮囊，莫說小野司令官，換作哪個男人，魂兒也得丟掉大半。”封華玉笑了笑，走近兩步壓低聲音，“昨夜老爺回來，半條命全無。今晚你單槍匹馬去赴活閻王的局，真有把握全須全尾回來？”
隋秋雨讓丫鬟先下去，拿起桌上的口紅，往嘴唇上又塗了一層。
“二姐。”隋秋雨抿開唇彩，看著鏡子說，“奉陽城變了天。日本人要錢，要糧，還要命。我若不去，明兒宋家全家老小，連去城外亂葬崗佔個坑的資格都不曾有。”
她站起身，紅旗袍貼在身上，顯出身段。
董紹芝拉住她的手腕，手心很涼。
“活著回來。”董紹芝看著她，說了四個字。
隋秋雨反握住董紹芝的手捏了一下。
“大姐放心。飯局散場，留門。”
天黑後，福特轎車停在滿洲飯店門口。
中央大街被封鎖了。兩排日本憲兵站在台階兩邊，刺刀在路燈下反著光。
隋秋雨推開車門下車。風吹起旗袍下擺，她用手攏住白狐披肩，走上台階。
她看了看四周。門廊左邊花壇後藏著三個暗哨，二樓陽台有狙擊位，大廳入口設了搜身關卡。以前在特戰隊養成的習慣，讓她低頭的時候就把周圍的火力點和撤退路線記住了。
“搜身。”憲兵隊長伸手攔路。
兩個日本女兵走上前，一左一右夾住隋秋雨。她們的手從肩膀摸到腳踝，頭髮裡的發卡也拔出來看了看。
隋秋雨低下頭咬著嘴唇，肩膀有點發抖，做出害怕又沒辦法的樣子。
女兵退開，憲兵隊長看了她一會，揮手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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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到了頂層。
門朝兩邊滑開。
整層樓空蕩蕩的，紅地毯踩上去沒聲音。走廊盡頭是扇木門。隋秋雨走過去推開門。
包廂很大，頭頂開著吊燈。圓桌前，小野真一穿著少將衣服，正拿塊白布擦著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槍。
桌上擺著幾碟日料，一壺清酒。旁邊還放著一顆帶血的人頭。
人頭擺在白盤子裡，眼睛睜著，臉上的肉扭在一起。
隋秋雨停住腳。她腿有些軟，扶住門框叫了一聲。白狐披肩滑落一半，露出了肩膀。
小野真一停下手裡的動作，擡頭看著她。
“三太太，認識此人麼？”小野真一把手槍拍在桌上，槍口對著門外。
隋秋雨捂住嘴。血腥味衝進鼻子裡，她低頭乾嘔了兩聲，眼淚流了出來，遮住了原本的眼神。
“不……不認識。”隋秋雨聲音發抖，眼角帶著淚，往門外退。
“他是中統奉陽站情報員。”小野真一倒滿一杯清酒，推到對麵的空位上，“昨晚抓捕。骨頭極硬，熬過三十六道刑，一字不說。我隻好砍下他的腦袋，給三太太加一道菜。”
他靠向椅背，雙手交叉。
“坐。”
隋秋雨扶著牆走到桌前。隔著那顆人頭，在小野真一麵前坐下。她閉上眼不敢看桌上，雙手抓著旗袍下擺。
“司令官閣下……”隋秋雨帶著哭腔開口，“您這是何意？我一介女流，隻知後宅爭寵，不懂什麼情報員。”
“你不懂？”小野真一往前靠了靠，衣服扣子磕在桌麵上，“昨晚你單槍匹馬闖憲兵隊，三言兩語保下宋本昌，交出十二處秘密貨倉。此等膽識，絕非尋常姨太太！”
小野真一拿起桌上的手槍，推掉保險。
“我生平最恨被人欺騙。”他倒轉槍柄遞到隋秋雨麵前，“證明給我看。你來找我，隻為攀附權貴，絕無異心！”
隋秋雨看著遞過來的槍，停在那沒動。
“怎……怎麼證明？”她問。
“拿著槍。”小野真一指著盤子裡的人頭，“對著這顆腦袋，開一槍。”
小野真一盯著她的手。隻要她接槍的動作熟練，隻要她的手指搭上扳機，這間包廂就是她的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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