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鐵’，還有‘南滿’。”
隋秋雨的眼神一下子冷下來，“如果聽到這兩個詞，記下他們的臉色。是狂喜，還是發愁。”
“另外，死死盯住他們碰杯的手。是用左手，還是右手。”
“關東軍軍官規矩森嚴，右手碰杯是常態。一旦他們換左手碰杯……”隋秋雨壓低嗓音，“說明他們的右手，隨時準備摸槍。局勢隨時會失控。”
封華玉從鏡子裡看著隋秋雨那雙眼睛，後背發緊。
“記這些幹嘛？”她手腕抖了一下，煙灰落在旗袍上。
“保命。”隋秋雨掏出錦帕，替她拂掉旗袍上的灰，“宋家上百口人的命，都懸在二姐的耳朵上。”
封華玉咬著嘴唇，把煙頭掐滅在煙灰缸裡。
她一下站起來，扯平旗袍下擺，眼睛裡那股媚勁兒還在，可底下多了一層狠勁。
“妹妹把心放肚子裡！今晚這幫東洋人就是放個屁，我也能聞出他們吃了什麼料！”
宋家二房這邊備著夜宴，軍部大樓機要室裡，沈明賢也沒閑著。
沈明賢穿著筆挺的卡其色軍裝，推了推金絲眼鏡，低頭核對絕密檔案。
走廊裡巡邏隊的軍靴聲一下一下的，悶得人心慌。
門被推開，小野真一的女兒小野慧芳拎著食盒走進來。
慧芳笑盈盈地用日語說道：“明賢，泰豐樓的糕點，父親讓我送來給你嘗嘗。”
“多謝慧芳小姐。”沈明賢穩穩接過食盒。
掀開蓋子，最上層擺著四塊精緻的豌豆黃。
沈明賢的目光定住了。
四塊糕點擺得不規則，邊緣切口長短不一。
外人看隻是粗糙，但在沈明賢眼裡，這是跟隋秋雨約定好的摩斯密碼變種。
長短切口結合方位，翻譯出來四個字：查閱路網。
沈明賢臉上沒帶出任何異樣，拿起一塊豌豆黃咬了一口。
“味道極好。”她沖慧芳笑了笑，把眼裡那點東西全壓了下去。
慧芳前腳走，沈明賢就反鎖了房門。
她快步走到絕密檔案櫃前，抽出滿鐵運輸線路圖。
對著地圖一寸寸的看，目光最後落在奉陽城北那幾條廢棄支線上。
日軍近期頻繁調撥大批道釘和枕木，目的地全是城北。
再對上組織此前截獲的城北廢棄磨坊異常情報，沈明賢捏緊了地圖邊緣。
廢棄磨坊下方，就是老李負責的地下物資轉運地窖。
線索全對上了。日軍要動老李的據點。
她把坐標記死，地圖嚴絲合縫的放回原處，痕跡一點不留。
三天後，宋家大門外。
一輛掛著日軍軍牌的黑色斯圖貝克轎車停在台階下。
小野真一的副官站在車旁，腰闆挺得直直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陰得很。
隋秋雨換了一身素白月華裙，披著水貂毛披肩，臉色白得沒有血色。
她讓丫鬟攙著，一步一步的跨出門檻。
“長官，內人身子骨弱，還請太君多多照應。”宋本昌弓著腰，滿臉堆笑，急得額頭直冒冷汗。
副官冷著臉，看都不看他一眼。
隋秋雨走到車前，咳了兩聲，拿帕子捂著嘴。
眼角帶著一點紅，看著叫人心疼。
“老爺回吧，妾身去去就回。”她聲音打著顫，一副楚楚可憐、任人宰割的模樣。
宋本昌眼眶泛紅，險些真掉下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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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這位太太的演技，不去戲班子簡直是暴殄天物。
隋秋雨低頭鑽進後座，車門重重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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