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華玉站起身，端著酒壺走向長穀川。
“課長，您初來奉陽，這杯我敬您……”
她腳下一滑，身子直直往前一傾。
大半壺清酒，一滴不漏全潑在長穀川的褲腿上。
“哎喲！真該死！”
封華玉叫了一聲，趕緊掏出手帕去擦。
“課長息怒，我這手滑了……”
長穀川站起身，一把推開封華玉，臉色鐵青。
包間裡一下子亂了。
隋秋雨趁亂退到門邊。
“司令官，二姐醉了，我去吹催熱毛巾。”
小野真一掃了她一眼，“嗯”了一聲。
推開門。
走廊兩側站著四名荷槍實彈的憲兵。
隋秋雨沒停步，腳下不急不緩的走向洗手間。
憲兵的視線緊緊跟著她。
直到反鎖上洗手間的門，她才覺得能喘口氣。
時間不多了。
醉仙樓外麵肯定全是特高課的暗探。
老李今晚不在附近，程福田在宋府後廚。
她被困死了。
擰開水龍頭，冷水流淌。
她盯著鏡子裡的自己。
鏡子裡的臉，妝容還是齊整的。
視線掃過洗手台旁邊的通風口，百葉窗式的木柵欄紋絲不動。
樓下傳來喧嘩聲。
一樓大廳，每晚都有評彈演出。
今晚唱的是《白蛇傳》。
琵琶聲穿透樓闆傳上來。
隋秋雨腦中靈光一閃。
評彈。
奉陽城的地下聯絡網中，有一個規矩。
當常規路線全部切斷時，啟用明碼。
她關掉水龍頭，擦乾手，拉開門。
走廊上，一個端著托盤的酒樓夥計低頭走過。
隋秋雨認出他虎口處的燙疤，這是外圍同誌的暗記。
她迎上前，將手腕上的翡翠鐲子褪下，連同一張鈔票壓在托盤底部。
“勞煩小哥，去樓下給蘇老闆賞個彩。”
她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不遠處的憲兵聽見。
“就說宋家三太太，想聽一出《水漫金山》解解酒。”
夥計收攏手指：“太太放心，這就去通傳。”
隋秋雨轉身走回包間。
《水漫金山》。
水漫，即撤退。金山，指城南。
這是約定的緊急撤退暗號。
隻要蘇老闆唱出這一出，潛伏的眼線就會把消息傳回山裡。
推開包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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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穀川已經換了褲子，正坐在椅子上抽煙。
封華玉縮在角落裡，裝作受驚的模樣。
隋秋雨走回座位，把熱毛巾遞給小野真一。
“宋太太去的時間挺久。”
長穀川吐出一口煙圈，盯著她。
“女眷補妝，自然費些功夫。”
隋秋雨攏了攏鬢角的碎發，從容落座。
樓下。
琵琶聲停了一下。
緊接著，弦音一轉，節奏陡然急促起來。
蘇老闆清亮的嗓音從大廳傳上來，穿過喧鬧，直達二樓。
“許仙哪，你若不聽我的勸，水漫金山惹禍端…”
消息傳出去了。
隋秋雨懸著的心，落下一半。
小野真一端著酒杯，手指跟著琵琶的節奏敲擊桌麵。
“這曲子唱得好。”他偏頭看她，“宋太太喜歡聽戲？”
“解悶罷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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