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
封華玉掐手腕的動作停住了。
指甲在手腕上壓出一道紅印。
她一句廢話沒多問，隻把果盤往前推了推。
“早點歇著。”
門合上了。
次日傍晚，醉仙樓。
天字一號包間的推拉門向兩側滑開。
清酒味混著雪茄的煙草味撲麵而來，嗆得人鼻子發酸。
隋秋雨穿了件月牙白底綉折枝梅的旗袍。
頭髮盤成溫婉低髻，跟在封華玉身側跨過門檻。
圓桌前坐了五個人。
小野真一坐在主位，解開了兩顆襯衫扣子。
他左手邊是個生麵孔，一身黑色便服，留著仁丹胡。
右手漫不經心的把玩著一隻白瓷酒杯。
另外三個，都是大佐軍銜的日軍高官。
“宋太太來了。”小野真一靠著椅背，擡手比了個手勢，“坐。”
封華玉笑盈盈的迎上去，腰一扭，熟練的在兩位大佐中間落座。
順手拎起酒壺，眼角帶著媚意。
“幾位太君大駕光臨，我們家老爺本該親自來敬酒，偏偏去了鄉下收糧。這杯酒，我替老爺賠罪。”
她仰頭幹了一杯，席間的氣氛稍微活絡了點。
隋秋雨斂著眉眼，拉開小野真一右側的椅子坐下。
這間屋子裡的氣場，不對勁。
她腦子裡一根弦綳起來了。
低著頭的視線掃過桌麵。
五個酒杯，三個滿著，兩個空著。
桌子中央擺著一份摺疊的奉陽城防圖。
邊緣死死壓在生麵孔的胳膊底下。
生麵孔的手粗，虎口有厚繭，常年握槍的人才有這種痕跡。
他看人從不掃正臉，專盯脖子和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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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出身的人，都有這毛病。
特高課的人。
“這位是特高課的長穀川課長。”小野真一開口介紹。
順手把麵前的一盤刺身，推到隋秋雨手邊。
“他聽說宋太太昨天在軍需處查賬的事，很感興趣。”
長穀川放下酒杯，身體前傾。
“宋太太好算計。”
字正腔圓的中國話，聽著讓人後背發涼。
“八千斤大米，兩千斤發黴。宋太太連城南倉庫漏水這種事都摸得門清，宋家在皇軍內部的眼線，不少啊。”
包間裡沒人說話了。
三位大佐齊刷刷看過來。
封華玉倒酒的手停了一下，酒液險些溢出杯沿。
她剛要開口打圓場，隋秋雨先動了。
隋秋雨拿起桌上的濕毛巾，慢條斯理的擦了擦手。
“長穀川課長擡舉了。”
隋秋雨把毛巾放回托盤，擡眼看向對方。
眼底浮起一層水光。
“城南倉庫漏水，是上個月我們家老爺派人去修的頂棚。”
聲音軟糯，帶著江南女子的腔調。
“老爺心疼錢，買的都是劣質油氈。我管著家裡的賬，看了進貨單，自然曉得那頂棚熬不過半個月。”
她轉頭看向小野真一，語氣帶了點告狀的意味。
“司令官閣下，您也曉得我們家老爺那摳門的脾性。我若不查仔細些，這爛賬算到皇軍頭上，宋家可是要掉腦袋的。”
小野真一死死盯著她。
隋秋雨的表情沒有破綻。
她把委屈時該有的樣子做了出來——眉頭微蹙，嘴角往下耷，眼神有點躲閃，又帶著不甘。
小野真一笑了。
“長穀川君，宋太太是個精打細算的管家婆。”
他端起酒杯，“宋本昌能有今天，全靠她盯著賬本。”
長穀川冷哼一聲，靠回椅背，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隋秋雨端起麵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入喉，腦子轉得飛快。
長穀川這種級別的特務頭子，不會無緣無故在酒局上發難。
他在試探自己對城南倉庫的反應。
為什麼偏偏是城南倉庫？
隋秋雨的視線不著痕跡的往下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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