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車窗縫隙裡擠進來。
車廂裡一股煤油燒焦的糊味，散不幹凈。
小野真一靠在真皮座椅上，戴著白手套的左手在膝蓋上一下下敲著。
大和旅館宴會廳的畫麵在他腦子裡一幀幀倒放。
宋家那個三太太，穿一身月白旗袍，被憲兵拖走時，越過高橋的肩膀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真的是求救？
車廂裡沒人說話。
高橋的機要室燒得連灰都不剩。
渡邊親自把守的大堂，卻偏偏漏掉了一個受驚的姨太太。
“去宋公館。”小野睜開眼，“開快點。”
宋公館後院，西廂房。
隋秋雨從浴桶裡站起身。
水溫偏燙，皮膚蒸出一層均勻的粉紅。
她拿過幹毛巾，一點點絞乾頭髮上的水。
銅鏡裡映出那張嬌媚柔弱的臉。
眼角帶著刻意揉出來的紅暈。
她需要這層紅暈來蓋住特戰訓練留下的肌肉線條。
從大和旅館起火，到小野查清機要室損失，再到盤問警衛和渡邊。
最多兩個小時。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小野那個人，多疑，自負。
他一定會來。
“三太太，衣裳按您的吩咐，扔竈膛裡燒乾凈了。”丫鬟翠兒在門外小聲回話，聲音發抖。
“知道了，去睡吧。”隋秋雨披上真絲睡袍，赤腳踩在木地闆上。
前院傳來一聲巨響。
實木大門被人從外麵撞開，門軸發出刺耳的撕裂聲。
緊接著是一陣雜亂厚重的皮靴聲。
拉槍栓的金屬碰撞音跟著響起來，一路碾進宋公館的青石闆院落。
“哎喲！長官，長官這是做什麼！”宋本昌的聲音在前院響起，帶著明顯的破音和哆嗦。
隋秋雨沒動。
她站在床邊，扯過一條薄毯裹緊自己，順勢縮進拔步床的床角。
呼吸頻率開始下降。
心跳被她強行壓製在一個受驚婦人該有的節奏裡。
“小野司令！”宋本昌跌跌撞撞跟在小野真一身後，胖臉上全是汗，睡衣扣子都係錯了一顆，“司令深夜造訪，可是大和旅館那邊……”
小野根本沒看他。
皮靴踩過中庭，直奔西廂房。
董紹芝由丫鬟扶著從東廂房出來。
滿院子端著上了刺刀步槍的憲兵。她手裡撥動的佛珠停了。
看了一眼西廂房緊閉的門，沒出聲，把身子往暗影裡挪了挪。
“砰！”
西廂房的門被小野一腳踹開。
冷風卷著院子裡的濕氣灌進屋裡，把房間裡殘存的熱水霧氣衝散了。
小野站在門口。
沒有開燈。
副官手裡的強光手電筒直接打在拔步床上。
光柱晃眼。
隋秋雨尖叫了一聲，擡起胳膊擋住臉，整個人往床角縮得更緊。
薄毯滑落一半，露出真絲睡袍下白皙的肩膀。
她渾身發抖，牙齒死死咬著下唇，眼眶裡全是淚。
“小野司令！這……內眷還沒穿戴整齊……”宋本昌弓著腰賠笑湊上前。
話沒說完，兩名憲兵用槍托搗在他胸口。
宋本昌悶哼一聲，整個人狼狽的滾下台階。
小野擡了一下手。
副官關掉手電筒，摸到牆上的開關。
屋頂的吊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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