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千石新麥，明天送到北營。”小野真一戴上白手套，慢慢撫平褶皺，“大和旅館的事，任何人問起，三太太今晚都在宋公館聽戲。懂嗎？”
宋本昌跟撿了條命似的，腦袋在青石闆上磕得砰砰作響：“明白！多謝司令大恩！”
皮靴聲踩過青石闆，漸漸遠了。
實木大門被副官重重關上。
前院安靜下來。
宋本昌癱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絲綢睡衣早被冷汗浸透了。
窗外傳來刻意壓低的腳步聲。東廂房那邊亮起微弱的燈，隱約傳來大太太董紹芝吩咐下人熬安神湯的動靜。
鬧出這麼大動靜都沒露麵，等事情了了第一時間就能穩住陣腳——宋家這位正房主母，不是個好對付的人。
西廂房內。
隋秋雨還縮在拔步床的角落。
直到院子裡的腳步聲徹底沒了，直到丫鬟將宋本昌扶走。
她才慢慢鬆開攥著薄毯的手。
手背上繃緊的筋一點點鬆下來。
她站直身體，脊背挺得筆直。剛才臉上那股子怯意全都沒了，眼神變得很冷，很硬。
赤腳踩在冰涼的地闆上，她走到剛才小野真一站過的地方。
地毯上留著兩個極淺的皮靴印。
小野真一，遠比情報裡更難對付。
這人拔槍沒有半點猶豫，微表情控製得很好。剛才的話裡隻要有半點邏輯漏洞，那顆子彈早就打穿了她的頭顱。
不過反過來想——大和旅館起火的嫌疑，已經成功引向滿鐵了。日軍內部一旦互相猜忌，隻會越來越深。小野真一接下來的精力，多半要放在查滿鐵那邊，這就給了她喘息布局的空間。
還有一點——第一輪試探，她贏了。
貪生怕死，愚蠢無知。這就是她刻意留給小野真一的印象。
隻要這層皮囊還在，她就能在奉陽城繼續活下去。
銅鏡裡映出一張很漂亮的臉。
眼角掛著淚痕，媚到骨子裡。
這副皮囊，就是她最好用的武器。
“三太太。”門外響起丫鬟翠兒怯生生的聲音，“大太太吩咐廚房熬了安神湯，讓奴婢給您端來。”
隋秋雨閉上眼，緩了緩。
再睜眼的時候，眼裡那點冷勁兒全收乾淨了。
她重新換上那副柔弱無骨的樣子，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端進來吧。”
木門推開。
翠兒端著托盤，全程低著頭。
隋秋雨接過白瓷碗。
董紹芝，剛才鬧出那麼大動靜都沒露麵，小野真一前腳剛走，安神湯後腳就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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