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一聲響。
兩扇黑漆大門被撞開，門框上的木屑掉了一地。
日軍司令部特派副官劉翻譯，領著四個挎槍的偽軍大步跨過門檻。
兩個偽軍擡著一口樟木箱，往青石闆地麵上一墩。
箱蓋顛開一條縫，血腥味沖得人直犯噁心。
劉翻譯皮笑肉不笑，摸出一張灑金紅帖，往前一遞。
“宋老闆，小野司令官今晚在奉陽商會設宴。司令官特意交代，請您務必帶上三太太同去。”
宋本昌腿一軟，整個人跌回太師椅裡，手肘磕著茶盞，茶水潑了一桌一地。
這晚宴什麼底細他清楚得很。小野真一要強吞奉陽全城的糧倉，去就是簽賣身契；不去，這口帶血的箱子就是宋家的下場。
劉翻譯眉毛一挑，目光越過宋本昌，直往後堂瞄，手搓了搓下巴。
“宋老闆，趕緊準備吧，別讓司令官等急了。三太太那身段，穿旗袍最合適。”
宋本昌扶著桌沿，半天沒站起來。
後堂珠簾一挑，二姨太封華玉搖著泥金團扇走出來。
眼下這死局，她看得比誰都明白。
“老爺，您先別慌。”封華玉腰肢款款，走到隋秋雨身旁，扇骨輕輕搭在椅背上，似笑非笑，“三妹妹這般絕色，小野司令官惦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鴻門宴，妹妹一個人去怕是兇險。不如姐姐陪你走一遭？不過嘛，這宋家後院的擔子，妹妹是不是也該分潤些給姐姐？”
隋秋雨坐在圈椅裡，扯過一塊帕子，按了按眼角，裝出驚惶垂淚的模樣。
封華玉下巴一揚，正要伸手去拿桌上的賬本。
隋秋雨反手扣住封華玉的手腕，五指猛的收緊。
她湊到封華玉耳邊，嗓音壓得很低。
“二姐，上個月初五，城南聚寶當鋪。你拿去換大洋的那三根金條，底款可是宋家的私印。這事要是老爺聽見，你這二太太的位子還保得住嗎？”
封華玉搖扇的手停了，臉上閃過一陣慌，轉眼又化作嬌笑。
她順勢反握住隋秋雨的手，輕輕拍了拍。
“三妹妹這嘴，比刀子還利。都是自家姐妹，說什麼兩家話。今晚這酒局，姐姐替你擋了便是。”
隋秋雨鬆開手，替封華玉理了理旗袍領口。
“你在酒局上陪那些軍需官喝酒，幫我打聽他們後勤調度的閑話。我保你全身而退，那三根金條的事，我爛在肚子裡。以後宋家的私產，有你一份。”
屏風後頭傳出大姨太董紹芝的聲音。
她端著一盞燕窩，腳步沉穩。
這些日子，老三的隱忍和手段她全看在眼裡。今晚這生死局，宋本昌指望不上，隻能押在老三身上。
董紹芝將燕窩擱下，從袖筒深處摸出一把黃銅鑰匙和一本發黃的薄賬，推到隋秋雨手邊。
“宋家城外三個暗庫的底賬，老爺都不知情。”董紹芝看著隋秋雨，眼裡透著當家主母才有的那股狠勁，“老三，宋家這滿門老小的命，交給你了。後院我鎮著，誰敢生事，我直接發賣。”
隋秋雨收起賬本和鑰匙，朝董紹芝點了點頭。
宋家內宅，破天荒結成鐵闆一塊。
前廳裡，劉翻譯等得不耐煩，正要往後堂闖。
門簾挑起，隋秋雨走了出來。
換了一身素色旗袍，脂粉沒施，反倒更顯清冷。
劉翻譯眼睛看直了，搓著手湊上前，伸手就要去摸隋秋雨的肩膀。
“三太太，您可算出來了。這要是去了商會，小野司令官肯定高興。”
隋秋雨側身避開，目光一冷。
那種殺過人見過血的人身上才帶的東西，劉翻譯說不出是什麼，但腳步實實在在頓住了。
“劉副官，手伸得太長，容易被剁掉。”
隋秋雨理了理袖口，語氣輕飄飄的。
“司令官的脾氣你最清楚。他看上的東西，別人若是碰掉了一塊皮，下場是什麼？你脖子上那顆腦袋，夠不夠賠的？”
劉翻譯額頭上汗就冒出來了。
小野真一那佔有慾和手段，他比誰都清楚。
他咽了口唾沫，乾笑兩聲，連連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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