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杯碰在一起，噹啷響了一聲。
紅酒在杯子裡晃蕩，小野真一沒喝。他手腕一轉，把高腳杯擱在旁邊侍者的托盤上。
空出的右手伸過來，一把攥住隋秋雨的手腕。力氣很大。軍常服的袖口擦過皮膚。他的大拇指正好壓在她手腕的脈搏上。這是特高課近身測謊的慣用手法。
“高橋將軍的特使帶了一份前線戰損報告過來。”小野真一壓低聲音。他腳下逼近半步，軍靴鞋尖頂著隋秋雨的高跟鞋。“宋老闆說糧倉被劫，賬目亂了。可皇軍的偵察兵在城外三十裡的黑風嶺，發現了宋家運糧車隊留下的車轍。三太太，那條路直通抗聯遊擊區。”
隋秋雨眼皮跳了一下，她放開心跳控製，讓脈搏加快跳動。謊言快被拆穿時的反應得做足。
“司令官這話，真是折煞我們了。”她順著小野真一的力氣滑進舞池，身體靠過去，聲音帶上委屈和顫音。“老爺那個膽子，借他十個膽也不敢通共。黑風嶺那條道是走私煙土的黑道。老爺為了填補被劫的虧空，瞞著您私下倒騰點煙土換現大洋。這種掉腦袋的買賣，他哪敢擺在明麵上說？”
大罪用小罪掩，這是特工基礎的心理博弈戰術。
小野真一眯起眼，手指按著她跳動的脈搏，感受著手腕處那點掙紮。
“走私煙土？”小野真一冷笑一聲，“宋老闆真是個生意人。不過比起這個，我更關心另一件事。”
他攬在隋秋雨腰間的手收緊，把她整個人拉向自己。
“沈機要員失蹤了。”小野真一盯著她的眼睛，“就在你剛才去過的那條走廊。”
隋秋雨張了張嘴，一臉茫然。
“沈小姐？她沒被您押著嗎？”她慌亂中踩錯一個舞步，高跟鞋磕在小野真一的軍靴上。“司令官，您別嚇我。我剛才去洗手間補了個妝，什麼都沒看見……”
踩錯步子的時候，隋秋雨借著身體失去平衡往前傾，撞在小野真一左胸的口袋上。
特戰兵的觸覺感知全開。
隔著將校呢軍服布料，她胸口碰到一塊堅硬的凸起。頂端圓環的輪廓隔著衣服硌在皮膚上。結合硬物的長度和紙張的觸感，她腦海裡匹配出特訓時見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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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製保險櫃的十字鑰匙。
奉陽城內，能用得起這種級別保險櫃的隻有日軍司令部和小野真一的私人休息室。調運路線圖跟機要鑰匙綁在一起，很可能對應二樓休息室裡的密碼櫃。
“三太太在想什麼？”小野真一停下舞步低頭看她。
“我在想，司令官的扣子硌得我胸口疼。”隋秋雨嬌嗔抱怨，手指戳了一下他胸前的黃銅紐扣，避開裝鑰匙的口袋。
小野真一笑了兩聲。他鬆開壓在隋秋雨手腕上的手，捏住她的下巴。
大廳另一邊，封華玉甩著手裡的真絲手絹。
“大家給評評理。”封華玉滿身酒氣，整個人掛在一個日軍大尉身上，指甲摳著對方的肩章。“這位太君嫌棄我倒的酒不好喝，非要扒我的衣服。宋家好歹也是奉陽有頭有臉的人家，就算給皇軍當牛做馬，也不能這麼糟踐人。”
嗓音尖銳。
大廳裡的商賈們本就因為統製令憋了一肚子火。看到日軍軍官當眾調戲商會會長的二姨太，人群裡響起議論聲。幾個平時受過宋家恩惠的本地幫會頭目借著酒勁往前擠，圍成一個圈。
那大尉聽不懂中文，被這滿身香水味的女人纏出火氣，腳趾又被高跟鞋踩到，疼得直抽氣。他拔出指揮刀，舉起刀背就要去砸封華玉的腦袋。
“住手。”小野真一喝止道。
話音剛落，走廊盡頭傳來一聲悶響。
隋秋雨提前挑開鎖芯讓休息室大門虛掩著。現在換崗的日軍衛兵推開了那扇門。
“敵襲。衛兵玉碎。”
日語警報聲響起，蓋過了留聲機裡的圓舞曲。大批拿著槍的日軍憲兵從大門湧入，刺刀在燈光下反著光。
“封鎖現場。任何人不得走動。”小野真一推開隋秋雨，拔出手槍朝走廊走去。
隋秋雨順勢往後倒，摔在波斯地毯上。她臉色發白，胸口起伏了兩下，閉上眼暈了過去。
“秋雨！我的姑奶奶啊！”
宋本昌擠出人群。他抱住隋秋雨的肩膀，胖身子直打哆嗦。手上全是汗，扯著嗓子喊：“來人啊！叫大夫！我太太有心臟病，經不得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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