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風管道內，隋秋雨雙臂撐著管壁。腳跟用力蹬開百葉窗，整個人跳進司令官私人休息室。
腳尖先落地，膝蓋順勢彎曲緩衝。赤腳踩上厚重的波斯地毯沒發出聲音。
一牆之隔的更衣室外，金屬門鎖發出碎裂聲。小野真一拿著手槍，用精鋼握把砸向鎖簧。
“開門！”
宋本昌用力抵住門闆，胖臉憋得發紫。汗水糊住眼睛，兩條腿直打哆嗦，雙手摳著門框。
“砰！”大門被踹開。
宋本昌被掀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兩圈，後背撞上梳妝台。
小野真一踩進屋裡，端著槍看了一圈角落。
昏暗的房間裡隻有一盞壁燈亮著。靠牆的紅木衣架上反掛著一件男式風衣。借著微光，厚重絲絨窗簾上投射出一個女人正脫衣服的剪影。剪影還在晃動，看著跟真的一樣。
這是隋秋雨跳進通風口前，用細線牽著衣架弄出來的假象。
“司令官閣下！”宋本昌連滾帶爬撲過去抱住小野真一的軍靴，“內子剛脫了臟衣服，正在擦身子，求您避嫌！宋家好歹要臉麵啊！”
小野真一垂下眼皮看了一眼地上的胖子，又轉頭看向窗簾上的剪影。槍口還平舉著，腳步停住了。
小野真一剛要邁步去掀窗簾，樓下宴會廳傳來“嘎吱”一聲響。聲音十分刺耳。
沈明賢在樓下動手了。沈明賢端著酒杯借著人群擁擠撞上留聲機。長針劃破黑膠唱片，尖銳的嗓音蓋過了全場驚呼。
小野真一停下動作。偏過頭聽了聽樓下的動靜，皺起眉頭。
小野真一遲疑了兩秒鐘。這對隋秋雨來說足夠了。
隔壁休息室漆黑一片。隋秋雨憑著腦海裡的方點陣圖，兩步跨到牆角的德製轉盤保險櫃前。單膝跪下，側臉貼著金屬櫃門。
右手捏住黃銅密碼盤。這種十字軸承機械鎖，每轉動一個刻度，內部鎖簧就會發出微弱的撞擊聲。受過聽力訓練的隋秋雨能聽清這個聲音。
左轉三圈，停。
哢。第一道鎖簧咬合。
右轉半圈。
哢。第二道。
十二秒過去，最後一道鎖簧彈開。
隋秋雨壓下把手拉開櫃門。
保險櫃分三層。最上層放著金條和一把南部十四年式手槍。中間一層放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隋秋雨抽出檔案袋，繞開封口火漆印，從側麵把文件抽出一半。
嘴裡咬著領口內側的紅光手電筒按下開關。暗紅色的光照亮紙麵：奉陽秋季軍糧統製調運總圖。
下麵壓著另一份文件：宋氏糧行管轄權讓渡契約。
隋秋雨看向調運圖。密密麻麻的紅藍線條標記著奉陽城外三十個村鎮的運糧路線和中轉站代碼，還有沿途日軍守備兵力分佈。
這是抗聯遊擊隊急需的保命圖。
沒時間死記硬背。隋秋雨從大腿根的襪圈裡抽出一張半透明的化學顯影複寫紙鋪在調運圖上。指甲沿著紅藍線條交匯的關鍵節點用力劃過去，三秒鐘，核心坐標拓印好了。
搞定調運圖，隋秋雨又看向那份讓渡契約。
契約右下角蓋著日軍特高課的騎縫章。印泥顏色在暗光下泛著光。
隋秋雨湊近聞了聞，有淡淡的磷味。
是熒光礦物粉末。小野真一下手真毒。
這份契約一旦簽下，印泥裡的礦物粉就會滲進紙張纖維。日後宋本昌要是想反悔，小野真一拿紫外光一照就是鐵證。強行毀約，宋家肯定滿門抄斬。
隋秋雨反手摸向旗袍腰間暗扣，摳出一個銅錢大小的印泥盒。
李尚忠準備的假印泥派上用場了。顏色質地跟日軍專用款一模一樣，但裡麵摻了特殊酸性物質。隻要按在紙上，三天後印跡就會和紙張發生氧化反應變成一團模糊黑斑，連帶契約上的生效日期也會被腐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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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秋雨把假印泥盒跟原版調換。
隔壁更衣室裡，小野真一收回視線。樓下的騷亂讓他沒了抓姦的耐心，正事要緊。
“宋老闆既然這麼護著太太，那就跟我過來談談糧行的事。”
皮靴踩著木地闆的腳步聲響起，直奔休息室過來。
隋秋雨把文件塞回檔案袋原樣放回保險櫃。櫃門留了一條縫隙沒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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