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正端著一籠屜點心從對麵過來。兩人擦身而過，他低聲丟下一句：“李頭兒回來了。北牆小門能走，但巷口新設了日軍崗哨，半夜之後有人巡。”
巷口有崗哨。隋秋雨腳步沒停，心裡卻轉了個彎。北牆小門能走，但巷口被堵了。這意味著皮箱從耳房窗戶遞出去之後，李尚忠不能走巷口。得換條路。
她進了屋，關上門，坐下想了片刻。然後從抽屜裡取出那把北牆小門的鑰匙，放在桌上。鑰匙旁邊是董紹芝方才按過的那隻手，指尖已經不再抖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昨天她把鑰匙交給李尚忠時，沒有提北牆小門是董紹芝給的。可李尚忠今天讓程福田傳話回來，語氣篤定，像是早就知道那條路走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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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紹芝早就把北牆小門的事告訴李尚忠了。在隋秋雨讓她幫忙之前。
大姨太嘴上說“我婦道人家不懂這些”，手上的動作卻比她想的快得多。這個在宋家後宅念了十八年經的女人，比她以為的要清醒得多。
隋秋雨把鑰匙收進袖中，起身整了整衣裳。前院已經傳來動靜，廚房的香味順著遊廊飄過來，下人們的腳步聲漸漸密集了。家宴申時開席，現在午時剛過。
她打開門，冷風灌進來。院子裡，封華玉正從遊廊那頭走過來，一身大紅緞襖，紅得耀眼，紅得像一麵旗。
隋秋雨看著那抹紅，忽然想起程福田傳話時臉上平靜的神色。他今天要在湯碗上做手腳，一旦失手，周文彬會當場發作。而周文彬發作起來，第一個被懷疑的人——
她快步走向前廳。經過耳房時，她瞥見窗台上有一樣東西。一隻白瓷小瓶，瓶口塞著紅布，是跌打藥酒。程福田在告訴她，湯碗的事他準備好了，萬一潑湯時周文彬動手，他備了葯。
藥瓶旁邊還壓著一小片紙。她抽出來看，上麵隻有兩個字：西牆。
西牆。他建議皮箱從西牆遞出去。西牆外是宋家的舊柴房，柴房連著後街。後街沒有崗哨。程福田今天一整天都在後廚和前廳之間來回送菜，居然把退路都替她想好了。
隋秋雨把紙片攥在手心，走進前廳。宋本昌已經坐在主位上，麵色發青，手指在膝蓋上不停地敲。見她進來，他擡了擡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隋秋雨微微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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