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家宴吳站長家的這棟小洋樓，很是氣派。
推開雕花木門，一股混合著紅燒肉和茉莉花茶的香氣撲麵而來，瞬間沖淡了外頭深秋的寒意。
客廳裡亮著暖黃的吊燈，吳太太正坐在沙發上剝橘子，見李涯領著杭湄進來，立刻放下手裡的活計，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
“哎喲，這就是李涯那個妹妹吧？快讓我瞧瞧！”
吳太太拉著杭湄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睛亮得驚人。
“嘖嘖，妹子，你真水靈，李涯，你可真是藏的好！”
李涯被這陣仗弄得有些不自在，隻能硬著頭皮介紹：“站長太太，這是我世交長輩的女兒，杭湄。”
“叫什麼站長太太，叫嫂子就行。”
吳太太親熱地拍了拍杭湄的手背，轉頭沖書房喊，“老吳，李涯他們來了！”
吳敬中從書房裡踱步出來，手裡還盤著那兩顆核桃。
他今天穿了件藏青色長衫，看著倒像個和藹的教書先生，可那雙眼睛掃過李涯和杭湄時，依舊透著股洞悉一切的精明。
“橋山和則成還沒到，咱們先坐。”吳敬中笑著招呼。
眾人剛落座，陸橋山便到了。
他今天特意穿了身挺括的西裝，頭髮梳得油光水滑，一進門就大聲嚷嚷：“站長！嫂子！我來得不算晚吧？”
目光一轉，落在杭湄身上，陸橋山的眼神頓時黏了上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喲，這就是李處長那位‘妹妹’？果然名不虛傳，百聞不如一見啊。”
他刻意把“妹妹”兩個字咬得極重，眼神在李涯和杭湄之間來回打轉，彷彿已經看穿了兩個人不同尋常的關係。
李涯臉色微沉，剛要開口，餘則成也到了。
他手裡提著兩瓶好酒，笑嗬嗬地進門，先給吳敬中請了安，又跟陸橋山打了個招呼，這才看向杭湄，溫和道：“杭小姐好，我是餘則成，跟李隊長同僚。”
杭湄起身，微微欠身：“餘先生好。”
她的舉止落落大方，既不怯場，也不過分熱絡。
吳太太很快張羅著擺了菜。
紅燒肘子、清蒸鱸魚、蔥燒海參，滿滿當當一桌子，都是硬菜。
“來來來，都別客氣，當自己家一樣。”吳敬中舉起酒杯，“今天就是家宴，不談公事，隻敘家常。”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絡起來。陸橋山借著酒勁，又開始陰陽怪氣：“李隊長，你這妹妹，看著麵生，口音也不像天津本地的啊？南京來的？”
李涯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淡淡道：“是，南京人。”
“南京好啊，六朝古都，出美人。”
陸橋山夾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說，“不過，這年頭，孤身一人從南京跑到天津，可不容易。李涯老弟，你可得好好照顧人家，別讓人家受了委屈。”
這話聽著是關心，實則是在暗示杭湄來路不明，或者暗示兩人關係不正當。
李涯剛要回擊，杭湄卻先開了口。
她放下筷子，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聲音柔柔的，卻字字清晰：“陸處長說得是。如今這世道，確實不太平。我一個弱女子，若不是李涯哥哥念著舊情，收留了我，我恐怕早就流落街頭了。”
她頓了頓，擡眼看向陸橋山，眼神清澈：“李涯哥哥於我，恩同再造。這份情，杭湄銘記在心，絕不敢忘。”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承認了李涯的“恩情”，又坐實了兩人“舊識”的身份，順便把陸橋山的暗示給堵了回去。
陸橋山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這看似柔弱的姑娘，嘴皮子這麼利索。
吳敬中在一旁看著，眼底閃過一絲讚賞。
他端起酒杯，打了個圓場：“好了橋山，別逗人家小姑娘了。杭小姐，以後在天津有什麼難處，儘管找李涯，或者找我也行。”
“謝謝站長。”杭湄微微一笑。
這時，吳太太忽然問道：“杭小姐，平時喜歡聽戲嗎？過兩天梅蘭芳先生在天津有演出，我這兒有幾張票，你要是有興趣，我讓李涯陪你去。”
這是吳太太在試探杭湄的喜好，也是在給兩人製造機會。
杭湄轉頭看向李涯，眼底帶著一絲詢問。
李涯心裡一緊。
他本想拒絕，可吳太太的話都說這份上了，他要是駁了麵子，反倒顯得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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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沉聲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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