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甜蜜約會天津衛的冬天，風裡透著股子乾冷，刮在臉上像刀割似的。
可濱江道勸業場一帶，卻是熱氣騰騰的繁華，黃包車夫的吆喝、小販的叫賣，混著烤紅薯的甜香，在冷空氣中蒸騰出一股子活人氣兒。
李涯今天很早就下班了。
他今天難得沒穿那身筆挺的西裝，換了件深灰色的暗紋長衫，外頭罩著件純黑呢子大衣，手裡拎著個牛皮紙袋。
推開門，客廳裡暖氣很足，留聲機裡放著周璿的《夜上海》，曲聲悠揚。
杭湄正坐在窗邊的藤椅上，手裡捧著一本《紅樓夢》，膝上搭著條月白色的羊絨毯。
聽見門響，她擡起頭來，耳垂上的珍珠耳墜微微一晃。
“回來了？”
“嗯。”李涯換了鞋，把紙袋放在茶幾上，“給你的。”
杭湄合上書，走過來打開紙袋，裡麵是一匹桃紅的織錦緞，還有一對成色極好的羊脂玉鐲。
她愣了一下，擡眼看他，眼裡帶著幾分疑惑：“今天什麼日子？買這麼多東西。”
李涯脫了大衣掛好，動作利落。
他走到沙發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才說：“南京的任命狀下來了，我升副站長。”
“你當上副站長，高興嗎？”
李涯沉默了一會兒，說：“談不上高興。”
“那為什麼買這麼多東西？”
李涯轉頭看她，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幾秒，才說：“想讓你高興。”
杭湄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著李涯，眼裡泛起甜蜜，嘴角忍不住往上翹，卻又努力壓著，故作鎮定地說：“哦，那……那我晚上多做兩個菜，給你慶祝慶祝。”
李涯看著她那副樣子，也跟著軟了一分，隻是說：“出去吃吧。”
“出去吃？”
“去起士林。”李涯說，“吃完飯去看場電影，平安電影院在放《亂世佳人》，美國片子，演了快四個鐘頭。”
杭湄笑了，眼睛彎成月牙：“四個鐘頭？坐得住嗎？”
“再久也無妨。”李涯語氣很是溫柔，“反正今天也沒別的事，所有的時間都用來陪太太。”
“那我去收拾一下。”
大約過了十分鐘，房門輕輕開了。
杭湄走出來，身上是件寶藍色的暗紋旗袍，旗袍的領口滾著月白色的邊，襯得她脖頸愈發纖細白皙，腰身收得恰到好處，裙擺垂到腳踝，走動時隱約露出裡麵月白色的襯裙。
她外頭披了件同色係的羊絨披肩，髮髻梳得一絲不苟，耳垂上那對珍珠耳墜隨著步子輕輕晃，像兩滴凝在耳邊的月光。
李涯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住了。
那雙平日裡看人時總帶著幾分冷厲的眼睛，此刻像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
他看著她，從髮髻到耳墜，從旗袍的盤扣到裙擺的褶皺，目光一寸寸掃過，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捨不得移開。
杭湄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頭扯了扯披肩，小聲問：“……好看嗎？”
李涯沒立刻回答。他喉結動了動，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過了兩秒才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嗯。”
起士林裡暖氣很足，一進門就把外頭的寒氣隔絕了個乾淨。
店裡放著留聲機，慵懶的爵士樂，燈光昏黃而曖昧。
李涯替杭湄拉開椅子，自己才在對麵的位置坐下。
“吃什麼？”他把菜單推到她麵前。
“你點吧，我都行。”
李涯沒看菜單，直接對侍者說：“罐燜牛肉，紅菜湯，奶油烤雜拌。兩杯熱咖啡，她的加兩塊糖，不要奶。”
杭湄擡眼看他，有些意外他清楚自己的喜好。
菜上得很慢，兩人就著咖啡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街上的霓虹燈次第亮起，映得玻璃窗上一層薄薄的水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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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兩人步行去平安電影院。
濱江道的風比傍晚時更冷了些，杭湄下意識地往李涯身邊靠了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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