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思明一案總要找個背鍋的人。
保密局天津站檔案股股長盛鄉就很不錯。
他純粹是個貪財的情報販子，利用管檔案的便利，經常偷偷把站內機密文件拿出去，賣給謝若林這類黑市商人換美元、黃金、珠寶。
李涯幾乎沒費什麼力氣就找到盛鄉的證據，把他抓捕歸案。
審訊室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隻有頭頂那盞昏黃的燈泡在微微搖晃。
盛鄉癱坐在椅子上，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他麵前的桌上，擺著從他家地闆暗格裡搜出來的絕密文件，還有他老婆首飾盒裡藏著的美元和金條。
人贓並獲，連抵賴的餘地都沒有。
李涯坐在他對麵，手裡把玩著一支鋼筆，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盛鄉，"李涯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字字砸在盛鄉的心上，"袁佩林的事，是你透出去的。"
盛鄉猛地擡起頭，臉色煞白："我……我……"
"你不用否認。"李涯打斷他，"我今天不想跟你算舊賬。我隻問你一句——你想不想活？"
盛鄉的眼睛裡瞬間迸出光來，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他拚命點頭，聲音嘶啞："想！李隊長，我想活！我家裡的東西都是您的，您饒我一命……"
李涯沒有理會他的哀求，隻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推到盛鄉麵前。
"南京那邊，況秘書長還記得你。"
李涯的語氣平靜至極，"他說了，隻要你把該認的認了，他就保你。"
盛鄉盯著那張紙條，手抖得幾乎拿不住。
他不知道況秘書長是誰，但他知道，這是唯一能救命的稻草。
"寫吧。"李涯把筆塞進他手裡，"錢思明的事，袁佩林的事，都是你乾的。寫完了，我送你走。"
盛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他低下頭，顫抖著拿起筆，在李涯事先準備好的口供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以為這是他的認罪書，卻不知道，這其實是他的死亡證明。
他根本不知道錢思明是誰，更沒有參與過錢教授的案子。
他隻是被推到了這個位置上，替一個他連麵都沒見過的人，背了一口天大的黑鍋。
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停了。
盛鄉擡起頭，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李隊長，我寫完了……"
李涯站起身，走到他身後，聲音低沉而平靜："盛老弟，回去以後，可別把我說成是魔鬼。"
盛鄉還沒來得及反應，後腦勺上就挨了重重一擊。
"砰。"
槍聲在空蕩蕩的審訊室裡炸開，震得牆壁都在嗡嗡作響。
盛鄉軟綿綿地倒了下去，後腦勺洇出一灘暗紅。
他的眼睛還睜著，至死都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麼死的。
李涯收起槍，麵無表情地從盛鄉口袋裡摸出鑰匙，扔在地上。
然後他轉過身，抄起旁邊的椅子，對著自己的額頭狠狠砸了下去。
鮮血順著他的額角流下來，糊住了半張臉。
他退了兩步，撞在門框上，對著門外喊了一聲，聲音急促："報告站長！嫌犯盛鄉搶奪鑰匙越獄拒捕，已被當場擊斃！"
門外，吳敬中推門進來。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又看了一眼滿臉是血的李涯，什麼都沒說。
他隻是嘆了口氣，擺了擺手："把地擦乾淨，結案吧。"
李涯敬了個禮，轉身走了出去。
走廊裡依然安靜。
他靠在牆上，用袖口擦了擦額角的血。
錢思明的鍋甩出去了，南京那邊有了交代，他的副站長位置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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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剛才，盛鄉臨死前為了活命，像竹筒倒豆子一樣把什麼都交代了——他曾經把情報賣給謝若林，而謝若林告訴他，餘則成也曾經從黑市上買過情報，而且出手大方，從不心疼錢。
餘則成和他太太王翠萍，會不會就是他一直要找的共產黨呢。
深夜，天津衛的街道冷清得像是一座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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