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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八點。
第一實驗室。
陸沉脫掉風衣，坐在周慕遠準備好的金屬椅子上。椅子是從飛船維修間搬來的，經過改造，椅背上焊了幾個固定卡扣。
周慕遠拿著一個比拇指大一號的銀白色貼片走過來。
“這就是逆頻率誘導器。貼在後腦勺的枕骨區域。”周慕遠在陸沉腦後比了個位置，“貼上之後，它會持續向你的情感中樞發送同頻震蕩信號。你的碳基神經元會逐漸和這個信號產生共振。共振越強，矽化推進的速度就越慢——如果足夠強，矽化會開始逆轉。”
“什麼叫‘足夠強’。”陸沉問。
周慕遠推了下鼻梁上的鏡框。
“誘導器隻是提供一個頻率。真正產生逆轉效果的，是你自己大腦裡的情感記憶。誘導器的頻率相當於一個鑰匙，幫你把那些記憶從深處翻出來。翻出來之後，記憶本身的生物電反饋才是對抗矽化的武器。”
“所以效果取決於我腦子裡存了什麼東西。”
“對。”周慕遠看著陸沉，“你奶奶能扛四十六年，是因為她腦子裡那段縫扣子的記憶夠強。強到代碼推不過去。你腦子裡有沒有這種級別的東西，我不知道。”
陸沉沒說話。
周慕遠把誘導器貼在陸沉的後腦勺上。冰涼的金屬片貼著皮膚，有輕微的振動感。
“接下來，我要斷開你和方舟的所有連接。”周慕遠走到控製台前，手放在一個開關上。“斷開之後，你的大腦運算負荷會驟降到接近零。這個過程可能會有一些……不適。”
“什麼不適。”
“好比你開了二十年的空調，突然拔掉電源。那種安靜會讓你不習慣。”
陸沉想了想。“你是說我會聽到自己的心跳。”
“不隻是心跳。你會聽到自己的想法。”周慕遠糾正他，“你現在的思考有百分之六十以上是和方舟協同運行的。你以為是自己在想事情，實際上有一大半是方舟在替你跑後台。斷開之後，你的思維速度會降到普通人的水平。”
“多慢。”
“比現在慢二十倍左右。”
陸沉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一下。
二十倍。
他已經不記得普通人的思維速度是什麼感覺了。
“還有一件事。”周慕遠的手還放在開關上，“斷開的過程中，你腦內的陸振邦意識也會一起離線。方舟的載體關閉，他的數字生命會進入休眠狀態。”
陸沉停了兩秒。
腦海裡，陸振邦的聲音最後響了一下。
“四十八小時。我睡個覺。”
陸沉沒回答。
“別忘了想點好事。”陸振邦說完，他的聲音就淡了。
陸沉看著周慕遠。
“開始。”
周慕遠按下開關。
效果是突然的。
陸沉的腦子裡原本有無數條信息流在同時運轉——天幕各節點的狀態、南天門炮群的彈道參數、地心服務器的能量輸出曲線、全球九個大區的生產數據、方舟的後台進程管理、三千多顆衛星的實時軌道校準……
一瞬間，全部消失了。
沒有數據。沒有信息流。沒有方舟的聲音。
陸沉的腦子裡空了。
不是黑暗。是一種極度的安靜。
他能聽到實驗室空調的嗡嗡聲。這個聲音他以前從來沒注意過——不是因為聲音小，而是因為他的大腦一直在處理幾百萬條更重要的信息，自動把環境噪音過濾掉了。
現在過濾器沒了。所有聲音都湧進來。
空調聲。頭頂熒光燈的電子鎮流器的滋滋聲。周慕遠呼吸的聲音。他自己心跳的聲音。
還有他左胸腔裡，晶體和碳基組織摩擦的聲音。
陸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透明的晶體在燈光下折射著光。
之前他看自己的手，會同步彈出矽化率數據、晶格擴展速率、剩餘碳基占比等一堆信息。
現在什麼都沒有。
就是一隻透明的手。
“感覺怎麼樣。”周慕遠站在旁邊看著他。
陸沉張了下嘴。
他想說“正常”，但猶豫了一下。
不太正常。
他的思維確實慢了。不是那種遲鈍的慢，而是——他發現自己在組織一句話的時候，需要花時間去想用什麼詞。之前這種事是自動完成的。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安靜。”陸沉說了一個詞。
周慕遠點頭。“正常反應。給自己二十分鐘適應。”
周慕遠走到控製台前坐下來，開始監測誘導器的運行數據。
陸沉坐在金屬椅上。
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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