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指指節敲擊金屬扶手。
當。
清脆的碰撞聲。
周慕遠撲到監測屏幕前。
情感中樞活躍度：百分之八十六點四。
逆頻率波形圖上的尖峰正在變寬。
生理指標跳動。陸沉的腦部血流量在過去兩分鐘內激增百分之四十。
誘導器表麵的指示燈從常綠轉為快速閃爍的橘黃。
“他在加速。”周慕遠按住降溫旋鈕，“他在自己往外拽記憶。這不是誘導器的節奏，是他自己在翻。”
——
陸沉的意識深處。
老槐樹不見了。食堂的紅燒魚不見了。
十歲的陸沉站在研究所二樓走廊儘頭。
窗外暴雨如注，天黑如夜。
走廊的日光燈管壞了一根，滋滋作響，光線明暗交替。
陳琢背著洗發黃的帆布包，從房間走出來。
包很癟，裝滿紙張硬邦邦的棱角。
他走到十歲的陸沉麵前。停步。
陳琢個子不高，身形單薄。左手手背的疤痕在暗光下泛著紅。
他掏出一隻紙船。
研究所標準的十六開單線紙。折痕壓得極死，邊角鋒利。
“給你。”陳琢遞過來。
十歲的陸沉沒接。“我爸說不讓我拿你的東西。”
陳琢笑了。嘴角往左扯，眼角下垂。
“這不是給你的。”陳琢把紙船塞進陸沉的雨衣口袋，“這是給你爸的。”
“你告訴他，第七版推導是對的。他不敢走的路，我替他走。”
陳琢轉身走向樓梯口。
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麵，毫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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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拐角，陳琢回頭。
燈管閃爍，照亮他的半邊臉。
“小沉。”
十歲的陸沉抓著口袋裡的紙船，看著他。
“記住今天。”
陳琢的聲音穿過雨幕，平直如線。
“以後你要是發現這世界上所有人都錯了，別懷疑自己。把對的公式算到底就行。”
陳琢走下樓梯。
暴雨砸在窗玻璃上。劈啪作響。
二十年後的陸沉，站在暴雨裡的走廊上。
手伸進雨衣口袋。
拿出那隻紙船。
紙船被雨水浸濕，軟塌塌地貼在掌心。
陸沉用右手拇指和食指，將紙船底座一點點拆開。
發黃的紙頁展開。
密密麻麻的鉛筆字。
不是第七版方程的公式。
是一行用左手寫的、筆畫歪斜的漢字批注：
“變量三若加入情感權重，係統在運行第三萬個周期後必定自毀。老師，你給公式加了一把自殺的鎖。我不想要這把鎖。”
陸沉看著那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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