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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七站在走廊裡。
通訊器接通。
陸遠那邊傳來重型液壓機工作的撞擊聲。三秒一次。
“陸遠，停一下手裡的活。”
撞擊聲停了。
“怎麼了，老太太那邊出岔子了？”陸遠的聲音帶著金屬摩擦的雜音。
“老太太沒事。”阿七換了個手拿通訊器，“問你個細節。你師父當年那個走掉的學生，平時有沒有折紙船的習慣。”
通訊器裡隻剩電流聲。
液壓閥排氣，哧了一長聲。
“你怎麼連這個都知道。”陸遠問。
“陸沉在裡麵念叨，老周聽見了。”
陸遠呼出一口粗氣。
“他折。不僅折，而且隻用算廢了的草稿紙折。”
“九零年那會兒，草稿紙定量供應。他算得快，紙不夠用，師父把自己那份省下來給他。”
“他算完一張，隻要結果不對，隨手就折成巴掌大的尖頭船，扔在書桌底下的紙箱子裡。”
“折了多少？”阿七問。
“滿滿兩箱子。九一年他走的那天晚上，師父去他屋裡看，桌上手稿全沒了，就剩下那兩箱紙船。”
“紙船呢？”
“師父沒讓扔。他在屋裡坐了大半宿，天亮的時候，把那些紙船全搬到地下倉庫去了。”
“後來研究所著火，倉庫塌了，東西大概都燒沒了。”
阿七聽完。
“他叫什麼。”
之前幾次問，陸遠都說不知道。這次阿七沒有留回旋餘地。
電話那頭死寂。
“陳琢。”陸遠吐出兩個字，“耳東陳，琢磨的琢。”
“走的時候十九歲。戶籍早注銷了，檔案在九九年大火裡燒得一頁不剩。當年知道這個名字的，除了師父和周師兄，隻有我。”
“周慕遠也知道？”
“周師兄比我清楚。陳琢進所裡的時候，周師兄已經是助教，帶過他半年實驗。”
“後來周師兄在地下挖洞三十一年，手裡折紙船的習慣，全是跟陳琢學的。”
阿七掛斷通訊。
推開第一實驗室的門。
周慕遠坐在控製台前。手裡的筆停在一張空白記錄紙上。
“問到了？”周慕遠沒抬頭。
“陳琢。”阿七說。
周慕遠手裡的圓珠筆芯在紙上戳出一個小坑。
黑色墨水滲開，形成一個小圓點。
周慕遠把筆放平。
“你早知道是他。”阿七走到控製台邊，雙手撐著台麵。
“趙磊耳朵後麵的晶片，地下節點的左手輸入邏輯，還有紙船。”
“你在地下挖了三十一年，屋裡全是紙船。你學他的。”
周慕遠摘下眼鏡。掏出一塊洗發白的鹿皮布，擦拭鏡片。
“不是學他。”周慕遠看著桌麵，“是在算他留下的那道題。”
“什麼題。”
“第七版方程。”周慕遠戴回眼鏡，“當年陸振邦推到第六版就停了。振邦認為再往下算，人就不是人了。”
“但陳琢在十九歲那年，自己把第七版推完了。”
“他走之前，在最後一隻紙船的肚子裡，用鉛筆留了半截公式。”
周慕遠拉開控製台最底下的抽屜。
裡麵躺著一個鐵皮煙盒。
打開煙盒。沒有煙。隻有一截折疊得極整齊的發黃紙角。
紙質很脆，邊緣發黑。
“九九年著火之前，我從地下倉庫偷偷拿出來的。”周慕遠把紙角放在桌上。
“我用了三十一年，在地底下拿命去算，就是想證明他是錯的。隻要證明第七版方程算不通，就能證明振邦的路是對的。”
“結果呢。”阿七盯著紙角。
“算通了。”
“數學上沒有任何漏洞。隻要把碳基神經元剝離掉百分之二十七的冗餘情感回路，人腦就能直接承受零號服務器的原始數據流。”
“算力提升一萬倍，壽命延長到八百年以上。”
阿七皺眉：“代價是什麼。”
“代價是失去‘無用情緒’。”
周慕遠指了指金屬椅上的陸沉。
“不會難過，不會心疼，不會為了救幾個人去跟全宇宙拚命。”
“在數學模型裡，那叫完美解。在現實裡，那叫零件。”
走廊儘頭的警報器響了。
短促的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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