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推到陳誌剛頭上了。
還有一個,就是做給周圍的人看,態度擺出來,下麵的人出了紕漏,我當場就處置了,你們總不能再揪著我不放。
可這三個目的,一個都沒達到。
趙六這孩子死犟,認死理。
自己跟趙六說好話,趙六不聽。
自己踹了陳誌剛給趙六出氣,趙六不看。
趙六的眼睛就盯著一個東西,見他父親部隊的人,要一個清白。
連個迂回的餘地都沒有。
劉為民站在台階上,看著趙六那張瘦削的臉,忽然覺得自己這六年烈屬辦主任算是白乾了。
見過鬨的,見過哭的,見過躺在地上打滾的,可沒見過趙六這樣的。
這孩子不鬨、不哭、不打滾,就那麼跪著,說一不二,你要是不答應,他就能跪死在這兒。
劉為民想起手底下這幫人,說實話,烈屬辦的工作不好乾。
六個人,要管東城區的烈屬家庭,每人手裡不少戶,日常走訪根本跑不過來。
走訪大多靠街道辦和居委會往上報,報上來哪家困難,他們再去實地看看。
這個工作方式,上麵是知道的,上麵也知道基層人手不夠,對走訪的頻率和質量,隻要不出事,基本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今天出了事,你再跟趙六說“人手不夠、跑不過來”,管用嗎?
趙六跪在門口,上百號人看著,誰聽你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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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解釋就是狡辯,越描越黑。
劉為民正在心裡琢磨的時候,忽然聽到人群裡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抬起頭,順著聲音看過去。
一個年輕人,二十多歲,穿著藍布棉大衣,脖子上圍著一條灰色圍巾,手裡拿著一個硬殼筆記本和一支鋼筆。
後麵跟著一個年紀稍長的,脖子上掛著一台相機。
拿相機的先走到了趙六麵前,蹲下身,舉起相機,對準趙六“哢嚓”拍了一張。
閃光燈在冬天的日頭下閃了一下,趙六的眼睛被晃得一眯。
拿本子的年輕人走到趙六跟前,先沒說話,把自己身上的藍布棉大衣脫下來,蹲下去披在了趙六肩膀上。
趙六瘦削的肩膀被那件寬大的棉衣裹住,整個人縮在裡麵,顯得更小了。
年輕人把本子放在膝蓋上,翻到一頁空白紙,拿起鋼筆,看著趙六:“小同誌,我們是四九城日報的,我叫孫誌遠,是報社記者。剛才路過,看見這邊圍了很多人,了解了一下情況,你能和我們講講你的遭遇嗎?”
趙六抬起頭,看著麵前這個自稱記者的年輕人。
孫誌遠,四九城日報。
趙六的腦子飛速轉了一下,在後世,見過太多媒體介入後事情走向完全不同的例子。
有些事捂得住,有些事一旦見了報,那就誰都捂不住了。
烈屬辦想和稀泥?
想把事情壓下去?
報社的相機一拍,鋼筆一寫,明天見報,後天上麵就來人查。
趙六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沒急著開口,目光從孫誌遠臉上移到了台階上劉為民的臉上。
劉為民站在台階上,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劉為民看著那台相機,看著那個叫孫誌遠的記者,看著孫誌遠手裡那支鋼筆和那個硬殼本子,瞳孔猛地縮了一下,心跳像是被人一把抓住了,停了半拍。
報社的人。
四九城日報。
劉為民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烈屬辦門口跪著烈屬,上百號人圍觀,烈屬辦副主任和乾事們被堵在門裡出不來,這場麵要是上了報……
區裡、市裡、甚至更上麵,都會看到。
烈屬辦的工作會被翻個底朝天,走訪記錄、財務報表、工作總結,一頁一頁地查。
自己別說保職位,能保住黨籍都算燒高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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