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了半步。
劉為民直起腰，繼續說：“記者同誌也在這兒，我劉為民當著記者同誌的麵說一句話，今天這事，我如實上報。”
劉為民的目光掃過人群，在趙六臉上停了一下，又移開。
“外麵冷，大家都站在這風口裡，趙六這孩子跪了快一個鐘頭，再這麼下去，孩子身子骨扛不住，我提個議。”
劉為民頓了一下，接著說：“趙六，你進烈屬辦辦公室，我親自接待，外麵冷，裡麵生著火，先暖和暖和。你的訴求，你寫下來也好，說也好，我一條一條記，一條一條報。”
趙六沒動，跪在青石板上，抱著木匾的手沒有鬆開。
“另外。”劉為民抬手指了指人群，“大家要是不放心，選幾個代表，一起進去，看著我把趙六的訴求記下來，看著我打電話上報，誰願意當代表，現在就可以站出來。”
這話一出，人群裡一陣騷動。
“我去！”拄拐棍的老太太第一個往前邁了一步，拐棍在地上戳得砰砰響。
“我也去。”一個穿棉襖的中年漢子舉了下手，趙六認出來，這是最早在街上問“你被冤枉了”的那個人。
“算我一個。”蹬三輪的車夫把車往路邊靠了靠，拍了拍車座，“我坐外邊等，有事喊一聲。”
獨臂老軍人沒說話，隻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到趙六身側，那隻空袖子在風裡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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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意思很明白，不用選，他肯定得跟著。
劉為民看了看這幾個人，點了點頭：“行，老太太、這位大哥、三輪車師傅，還有這位老同誌，四位代表，夠了。其他人要是不放心，可以在院子裡等著，烈屬辦的院子不小，站個幾十號人沒問題。”
人群裡沒人反對，有人開始往烈屬辦大門方向挪，有人拉著旁邊的人囑咐“有啥事出來說一聲”。
劉為民走到趙六麵前，蹲下身，放軟了聲音：“趙六，你看這樣行不行？你進辦公室，當著代表和記者的麵，把事說清楚，我當著你的麵打電話上報。天太冷了，你再跪下去，膝蓋要出毛病。”
趙六抬頭看著劉為民，眼前這張臉跟剛才不一樣了，沒了急躁，沒了算計，就剩一層疲憊和認命。
趙六又看了看那個拄拐棍的老太太，正衝自己點頭。
又看了看獨臂老軍人，那隻空袖子就垂在自己肩膀旁邊，很近。
趙六點了下頭。
劉為民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趕緊招呼王德明和陳誌剛過來扶。
陳誌剛還捂著腦袋上的傷口，血已經不流了，但脖子上一道暗紅色的血印子，看著狼狽得很。
伸手想扶趙六，趙六看了陳誌剛一眼，陳誌剛的手縮了回去。
王德明和獨臂老軍人一左一右，把趙六從地上扶了起來。
趙六的膝蓋已經麻了，站起來的時候兩條腿直打晃，膝蓋彎了好幾下才勉強站直。
咬著牙，把木牌從大腿上拿起來，抱在懷裡。
那件記者披給趙六的藍布棉大衣從肩膀上滑下來，孫誌遠伸手接住，沒說話，又搭回趙六肩上。
“扶著點。”劉為民在旁邊看著，衝王德明使了個眼色。
趙六抱著木牌，在兩個代表的攙扶下，一步步往烈屬辦大門走。
每走一步，膝蓋都像針紮一樣疼，但趙六沒吭聲，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很。
腳底下踩在台階上，膝蓋一彎，差點跪下去，獨臂老軍人一把扶住了趙六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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