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幾十到幾百，但加起來不少。我們後來對賬才發現。"
"報警了嗎？"
"沒有。她痛哭流涕地道歉了。跪在宿舍樓道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自己家境不好，一時糊塗，再也不敢了。大家心軟了，就沒追究。"
"她家境真的不好？"
宋薇苦笑了一下。
"她跟我們說她是孤兒，從小在養父母家裡長大，過得很苦。我們都挺同情她的。但後來……"
"後來怎麼了？"
"後來我在校門口看到一輛黑色賓士來接她。開車的人穿著很好，對她很客氣。她上車之前還四處看了看——像是怕被人發現。"
我在腦子裡記下了這個細節。
黑色賓士。開車的人對她很客氣。
"最後一件事。"宋薇突然叫住了正要起身的我。
我回頭。
"她大三那年，有一次宿舍聚會，她喝多了。平時她酒量很好，幾乎不醉。但那天不知道為什麼喝了很多。"
"說了什麼？"
"她趴在桌上，半醉半醒的，嘟囔了一句特別奇怪的話。"
宋薇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她說——'顧家的東西，本來就該是我的。'"
我的手指頓了一下。
這句話從一個"在顧家被養大的親生女兒"嘴裡說出來，正常邏輯裡也還說得通。
但如果加上別的可能性——
比如，她根本不是親生的。
那這句話的意思就完全不同了。
不是"我是女兒所以應該有份"。
是"按照計劃，這些東西本來就是我的"。
像一個棋子在確認，棋局還在按預設的方向走。
我出了教培機構的大門，外麵陽光很好。
站在台階上，我點了根煙。
思緒擰成了一根線。
一頭連著二十六年前的拐賣案。
一頭連著湯鍋裡的骨頭。
中間是一個笑容標準的年輕女人，和一個叫趙信康的"慈善家"。
我掐滅了煙。
該去法醫中心了。
大哥那邊應該有結果了。
【第六章】
法醫中心在市局後麵單獨一棟樓裡。
灰色的，常年開著排風扇，走近就能聞到消毒水的味道。
我上樓的時候遇到了小李，他剛從實驗室出來，看到我，臉色很複雜。
"錚哥，你大哥在裡麵。"
"我知道。"
"他今天……挺嚇人的。"
"他平時就挺嚇人的。"
"不是，是今天格外嚇人。我送樣本進去的時候，他正在拚骨頭。跟拚樂高似的。拚完了還擡頭問我：'你覺得這個人生前身高多少？'我說不知道。他說'163到165之間。下次記得自己算。'然後就沒理我了。"
"正常發揮。"
小李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搖了搖頭，走了。
我推開實驗室的門。
大哥坐在燈下。
麵前攤著一排骨骼標本——是從湯鍋和廚房垃圾裡回收的所有碎骨，被他按照解剖位置一一排列在工作台上。
旁邊放著對比資料和檢測報告。
他頭也沒擡。
"來了。"
"嗯。怎麼說？"
大哥把一份報告推向我。
"先說毒理。"
他的聲音很平。但我注意到他拿報告的手指綳得很緊。
"湯液中檢出烏頭鹼。濃度為每毫升0.08毫克。按照普通人一碗湯約300毫升計算，一碗湯攝入的烏頭鹼總量約24微克。"
他擡頭看了我一眼。
"緻死量是200微克。兩碗半。"
我深吸了一口氣。
她給我盛了三碗。
給大哥盛了三碗。
給顧懷山和林碧容各盛了兩碗。
如果我們都喝了——
"再說骨骼。"
大哥翻到第二頁。
"股骨殘段，確認為人類女性骨骼。骨骺線已完全閉合，骨密度和骨質狀態指向年齡範圍20至30歲。身高推算基於股骨殘段長度，結果為163至165厘米。"
20至30歲。163至165。女性。
我腦中快速調出保姆陳芝華的檔案資料。
年齡：54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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