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城裡斷糧了？假少爺啃起了樹皮筒子樓走廊裡的煤球爐子全熄了。
沒人做飯。連棵蔥葉子的味兒都聞不著。
紅星軋鋼廠停工三天了。大雪壓塌了進城的鐵路線。
王秀芬站在廚房角落。手裡拿著個破葫蘆瓢。
瓢底在見底的瓦罐缸裡來回刮。
“沙啦，沙啦。”
颳了半天，隻從縫隙裡掃出小半把帶灰的棒子麵渣。
她把麵渣倒進碗裡，加了一大瓢冷水。
趙建國盤腿坐在裡屋炕上。
手裡攥著那根黃銅煙袋鍋。煙鍋裡沒塞煙絲，他叼在嘴裡空砸吧。
每砸吧一下，凹陷的腮幫子就抖兩下。
“別颳了。”趙建國心煩意亂，“越聽肚子越餓。”
王秀芬把葫蘆瓢一扔。發出“啪”的一聲。
“不刮吃啥？全家喝西北風去？”她一屁股坐在長條凳上。
裡屋的床上。
假少爺趙天賜裹著那件新買的藍呢子大衣，像條蛆一樣來回扭動。
他臉色發青，眼窩深陷。
這三天，他總共就喝了兩碗稀得照見人影的麵糊。
平時在廠裡吃小食堂的胃，現在正瘋狂分泌酸水。胃壁磨著胃壁，絞著勁兒地疼。
“媽……我餓。”趙天賜聲音有氣無力。
他捂著肚子坐起來，腿肚子直打轉。
王秀芬心疼得直掉眼淚。
她快步走過去，把手捂在兒子冰涼的額頭上。
“天賜你忍忍。媽這就去想辦法。”
王秀芬拿起桌上的一個粗瓷碗。
推開門，走到對門老李家門口。老李是廠裡的七級車工，兩家關係還算過得去。
她擡起手，敲了敲門闆。
“老李嫂子，在家沒？”
門裡麵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過了好半天，門才拉開一條一指寬的縫。
老李媳婦的臉卡在門縫裡。麵帶菜色，眼神警惕。
“趙家的，啥事？”
王秀芬把空碗往前遞了遞。擠出一個討好的笑臉。
“嫂子，家裡揭不開鍋了。天賜餓得直吐酸水。能不能借半斤棒子麵？”
老李媳婦的視線落在那個空碗上。
冷笑了一聲。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借糧？我拿啥借你？”老李媳婦聲音拔高了一度。
“我家老李昨天去糧店排了半宿隊，連根毛都沒見著。”
“嫂子，就半斤。等鐵路線通了，我雙倍還你。”王秀芬急了，伸手去扒門縫。
老李媳婦用力把她手推開。
“前幾天你家不是剛發了筆洋財嗎？”
她上下打量著王秀芬。
“霍明川走的時候，不是把退伍費留給你們了嗎。三百塊錢呢，去黑市買高價糧去啊。”
王秀芬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那錢早被霍明川拿刀逼著要回去了。這事兒太丟人，趙建國嚴令不許往外說。
街坊們還以為那筆巨款在他們手裡。
“那是……那是買定額用的，黑市現在哪有糧。”王秀芬結巴。
“黑市怎麼沒糧？二毛錢一斤的紅薯幹，現在黑市賣兩塊！”
老李媳婦呸了一口。
“你家有錢你去買，別來算計我家的救命糧！”
“砰。”
老李媳婦重重關上門。震落的門框灰掉在王秀芬鼻尖上。
王秀芬端著空碗，失魂落魄地走回自家屋子。
一進門，就把碗摔在桌上。
“這幫白眼狼！平時吃了咱家多少油水，借口糧跟要她命一樣。”
趙建國把煙袋鍋在鞋底上磕了磕。
“現在就是錢不當錢。有錢人家也不賣。”
他嘆了口氣。背更駝了。
“當初就不該把明川逼走。”
趙建國看著在床上哀嚎的趙天賜，語氣裡帶上了明顯的懊悔。
“他在家的時候，好歹有一把子笨力氣。”
“前天半夜下大雪，要是他在，讓他去糧站門口蹲一宿，咱家也能搶到十斤配給糧。”
王秀芬沒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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