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肉聯廠長驚呆，這年頭還有肥豬？陳彪咽了一口很響的唾沫。
他的三角眼死死釘在那三指厚的肥膘上。根本拔不出來。
十幾個打手手裡的棍子全垂了下去。衚衕裡隻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霍爺，您這手筆絕了。”陳彪往前湊了半步。
他從兜裡摸出一包大前門，抽出一根遞過去。
“這頭豬，兄弟我吃下。價錢你隨便開，我陳彪絕不含糊！”
霍明川沒接煙。
他抓起那塊破防雨布，手腕一翻，把野豬肉重新蓋了個嚴實。
肉香味被捂住了大半。
人群裡傳出幾聲失望的砸吧嘴聲。
“你吃不下。”霍明川聲音很平。
陳彪夾著煙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有點掛不住了。
“霍爺，我陳彪在縣城混了十年，手底下幾千塊錢還是能湊出來的。您別看扁人。”
霍明川把麻繩往肩膀上一搭。
“我不光要錢。”他看著陳彪的眼睛，“我要給我媳婦弄個城裡戶口，還要個吃公糧的鐵飯碗。”
他拍了拍爬犁上的肉。
“這些，你給不了。”
陳彪啞火了。
他是個倒騰黑市的。鑽防空洞見不得光。
弄幾百塊錢容易，讓他去公家單位要編製，那是扯淡。
“帶我去見肉聯廠的孫廠長。”霍明川說。
“給你切五斤肥膘當跑腿費。”
五斤純肥膘。在黑市上能換一袋半富強粉。
陳彪把那根大前門塞進自己嘴裡。咬著煙嘴。
“霍爺敞亮。這活兒我接了。”
他轉頭沖著打手們揮手：“散了散了，今天收工！回去看好場子。”
兩十分鐘後。縣肉聯廠大門外。
廠區裡死氣沉沉。大煙囪連根青煙都沒有。
大雪壓塌了鐵路線，底下的公社連人都吃不飽，根本交不上生豬任務。
肉聯廠已經停工半個月了。
廠長辦公室在二樓。
孫廠長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頭。五十多歲，地中海髮型。
他手裡捏著一根掉漆的紅藍鉛筆。
對著牆上的掛歷，在今天的格子裡畫了個重重的黑叉。鉛筆尖斷了，在紙上劃出一道黑印。
距離上麵定下的春節保供死線，還剩五天。
肉聯廠的冷庫裡，隻有十幾隻凍僵的瘦兔子。
市裡打來電話罵了三次。
再交不上保供肉，他這個廠長就得去掃廁所。
孫廠長端起搪瓷茶缸。水早涼透了，上麵浮著兩片乾癟的茶葉。
他剛喝了一口。
“砰！”
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撞在牆上。
陳彪滿臉堆笑地鑽進來。
“老孫，給你送救命葯來了。”
孫廠長一口涼水嗆在嗓子眼，劇烈咳嗽起來。水噴了半桌子。
“陳彪你個街溜子……我正煩著，滾出去！”
陳彪沒走。他側開身子。
霍明川拎著一個粗麻袋，大步跨進辦公室。
他沒廢話。
走到辦公桌前，單手抓著麻袋底，往桌上一倒。
“啪嘰。”
一大條足有十幾斤重的野豬五花肉，砸在孫廠長麵前。
桌上的文件被壓在底下。搪瓷茶缸跳了一下。
一股濃烈的生肉腥氣混合著脂肪的香味，撲麵而來。
孫廠長手裡的紅藍鉛筆掉在地上。
他慢慢站起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層厚實的白膘。
嘴唇開始發抖。
這年頭，連耗子都餓得皮包骨頭。這肉是從哪冒出來的？
“野……野豬？”孫廠長聲音劈了。
他伸出兩根手指，顫巍巍地在白膘上按了一下。
按出一個肉坑，手指上沾了一層亮晶晶的豬油。
孫廠長雙腿一軟，膝蓋磕在抽屜把手上。他顧不上疼，雙手死死抱住那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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