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卷著雪片，砸在臉上像碎玻璃碴。
霍明川肩膀抵著風，右臂死死攬著沈青葙的肩膀。左手倒拖著空爬犁。
木爬犁在厚雪裡拖出一條深溝，很快又被新雪填平。
從縣城回靠山屯，三十裡土路。兩人走了整整四個鐘頭。
到村口時，雪已經沒過了大腿根。
靠山屯徹底被封死在漫天風雪裡。
“嘎吱。”
木屋厚重的原木大門被推開。
霍明川把沈青葙推進屋，反手用粗木門閂把門死死插上。
冷風被隔絕在門外。
屋裡火炕燒得正旺。一股帶著鬆木香氣的暖流瞬間包裹了兩人。
沈青葙拍打著呢子大衣上的落雪，鼻尖凍得通紅。
霍明川脫下大衣，扔在木頭衣架上。
“上炕去。我去準備飯。”
他走到外間的冰窖坑。這是建木屋時順手在地下挖的一個土窖，裡頭放著那小半扇沒賣掉的野豬肉。
他伸手把凍得像石頭一樣的野豬肉拎了上來。扔在案闆上。
抄起黑鐵切菜刀。
神力果帶來的腕力，讓他切凍肉像切豆腐。
刀刃切進厚實的白膘，劃過緊實的瘦肉，砍斷肋骨。“哢哢”作響。
切下整整三大塊五花三層的野豬肉。每一塊都切成半寸厚的薄片。
肉片在案闆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轉身走到牆角。掀開一口半人高的大酸菜缸。
一股刺鼻但讓人流口水的酸爽味道沖了出來。
霍明川撈出兩棵積得通透的東北大白菜。在涼水盆裡洗凈。
頂刀切成細絲。雙手用力擠幹水分。
生鐵大鍋燒熱。挖了一大勺野豬油扔進去。
油化開。蔥薑蒜爆鍋，刺啦一聲爆出濃香。
酸菜絲倒進去翻炒，激發出純正的酸味。
接著鋪上一層厚厚的野豬五花肉片。
加上大半鍋清水。蓋上木頭鍋蓋。
竈膛裡填滿鬆木柈子。
火苗舔舐著鍋底，屋裡的溫度越來越高。
沒一會，鍋裡傳出咕嘟咕嘟的燉煮聲。
酸菜的酸爽，混合著野豬肉霸道的油脂香，霸道地鑽進每一個角落。
小糰子早就聞到了味兒。
小丫頭光著腳丫站在火炕邊緣，雙手扒著炕沿，眼巴巴地盯著竈台。
哈喇子順著下巴滴在炕席上。
“粑粑，香香！”她吸溜著口水。
“馬上就好。”
霍明川掀開鍋蓋。白色的水蒸氣升騰而起。
他往鍋裡下了兩把凍紅薯粉條，撒了一把粗鹽。
蓋上鍋蓋再燜十分鐘。
掀蓋。
野豬肉的油脂全被酸菜和粉條吸飽了。
白膘變得透明，瘦肉呈現出暗紅色。粉條晶瑩剔透。
霍明川端著個大粗瓷海碗，連湯帶肉盛得冒尖。
端上木桌。又拿了三個苞米麵貼餅子。
“吃飯。”
一家三口圍坐在熱乎的火炕邊上。
外頭風嘶吼著，砸得玻璃窗砰砰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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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橘黃色的煤油燈光下。
霍明川夾了一大筷子酸菜白肉，帶著粉條，直接塞進小糰子嘴裡。
燙得小丫頭直吸氣，卻死活捨不得吐。
兩隻胖乎乎的小手捧著碗，大口大口地嚼。
油脂順著嘴角流下來，亮晶晶的。
沈青葙咬了一口貼餅子。就著酸爽解膩的酸菜湯。
“這野豬肉，比家豬有嚼頭。就是費牙。”
她夾起一塊白肉，懸在霍明川的飯碗上方。
“你吃。我吃粉條就行。”
霍明川端起碗，往前一迎。把那塊肉吞進嘴裡。
“自己吃。明天你得去供銷社報到，沒力氣怎麼站櫃檯。”
沈青葙筷子一頓。
她看了看搭在旁邊椅子上的那套嶄新售貨員工裝。
眼眶一熱。
“這大雪封山的，縣裡能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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