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十點，刑偵支隊會議室。
煙霧繚繞。
陸沉淵坐在主位上，指尖夾著一根煙，卻沒點。他麵前攤著幾張A4紙，是張衛國的初步調查資料。
吳維安坐在靠門的位置，老彭端著搪瓷缸子坐在另一頭，方晴窩在牆角敲鍵盤，許亮和丁妍分坐兩邊，周凱站在投影旁邊。
"張衛國，三十六歲，江城市本地人，衛國裝修公司老闆。"周凱站在投影前彙報，"公司規模不大，主要做家裝。近半年生意不太好，據說是因為幾個大項目黃了，欠了不少錢。"
"欠多少？"陸沉淵問。
"粗略估計……有兩百多萬。"周凱咽了口唾沫，"其中有一百萬是從一個叫李建軍的人手裡借的高利貸，利息很高。"
"李建軍。"陸沉淵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什麼來頭？"
"道上混的，放高利貸為生，有前科。"
"人呢？"
"派人上門找他了解情況了。他現在還隻是債主，夠不上嫌疑，先問問再說。"
陸沉淵點點頭，目光掃過資料上張衛國的照片。那是一個中等身材的男人，圓臉，髮際線有點高，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笑容看起來很憨厚。
"張衛國的家人呢？"
"他老婆叫陳美娟，三十八歲，全職太太。有一個兒子，十歲，在實驗小學讀四年級。"周凱說，"已經聯繫上了，人下午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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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淵"嗯"了一聲，剛想說什麼，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人走了進來。
蘇晚。
她手裡拿著一份文件，臉上沒什麼表情，徑直走到會議桌旁，把文件放在了陸沉淵麵前。
"解剖報告。"
陸沉淵擡頭看了她一眼。
女人的眼鏡片上還蒙著一層薄薄的霧氣——應該是剛從解剖室出來，外麵涼屋裡熱，溫差導緻的。她的嘴唇有點幹，臉色比昨天晚上更白了幾分，顯然是熬了通宵。
但她的眼神依舊清亮，沒有半分疲態。
"說說重點。"陸沉淵沒翻報告，直接看著她。
蘇晚也不廢話，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第一，死因確認——機械性窒息，也就是勒死的。兇器是寬約兩厘米的帶狀物，比如皮帶、電線之類。"
"第二，死亡時間。胃內容物消化程度判斷，死者最後一餐在死前四到五小時，米飯蔬菜為主，還有少量魚肉；結合屍斑、屍僵，死亡時間初步框在當晚十點到十二點。"
她停了一下。
"但這裡有個疑點——胃內容物和屍僵的程度對不上，角膜和皮膚的狀態也不一緻。我懷疑，死後屍體被冷藏過。如果屬實，實際死亡時間，會比這個框更早。這一條，我在報告裡單獨註明了。"
"第三——"
她的目光掃過會議室裡的其他人，最後落回陸沉淵臉上。
"死者年齡在五十二到五十五歲之間，不是三十六歲。"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陸沉淵夾著煙的手指在桌麵上停了半拍。
牙齒的磨損是推斷，身份證是實打實的物證——幹了十年刑警，他習慣先信摸得著的東西。接到報案到現在，他心裡其實早就把這具屍體當成"張衛國"在鋪偵查了：查社會關係、查債務、查行蹤，每一條線都是從那張身份證上長出來的。
可推斷出自主檢法醫之口，白紙黑字寫進了正式報告。
"先按兩條腿走。"他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死者是不是張衛國，等比對結果。張衛國的底，照查不誤。"
周凱張大了嘴巴："真、真不是張衛國？那身份證……"
"身份證是張衛國的，但人不是。"蘇晚的語氣很平靜，"死者的DNA我已經提取送檢了，走的加急。不過要坐實'不是'這個結論，光憑牙齒推斷還不夠硬。"她看向周凱，"家屬什麼時候到？"
"聯繫上了，下午到。"
"那正好。"蘇晚說，"做筆錄的時候，讓孩子采一份血樣，父子關係，一比就清楚。再讓家屬把張衛國平時貼身用的牙刷、剃鬚刀帶來，做個同一認定。兩邊的證據都咬死了，結論才立得住。"
她翻到報告的第二頁。
"另外，我還有幾個發現。死者右手食指關節有明顯老繭，是常年握筆留下的痕跡——這個人應該是文職工作者，或者教師、會計之類。張衛國是做裝修的，手上不該有這種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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