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死者什麼時候打開印泥盒。
兇手根本不需要精準控製時間。
"可是,"蘇晚皺著眉,"還是不對。如果印泥裡有毒,沈萬山下午把玩印章的時候,為什麼沒有中毒?"
老金擡起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讚許。
"蘇法醫問到點子上了。"他說,"我們也在想這個問題。後來我們查了印泥盒的使用痕跡——盒蓋內側的縫隙裡,烏頭鹼粉末是最近才加進去的,而且加的位置很講究。"
"怎麼講究?"
"粉末加在盒蓋最邊緣的那條縫裡,隻有當盒子被用力合上、或者劇烈晃動的時候,粉末才會掉下來。"老金說,"正常打開合上,粉末是不會掉的。"
陸沉淵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劇烈晃動……"
"對。"老金點點頭,"如果有人在宴會開始前,把印泥盒用力搖晃過——比如拿起來晃了兩下——粉末就會掉落到印泥表麵。沈萬山晚上再接完電話去書房,打開印泥盒蓋章,毒就沾到印章上了。"
"可是,"陸沉淵追問,"誰會去晃印泥盒?為什麼要晃?"
"這就是我們要查的。"老金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幹我們這行的,有時候最不起眼的小動作,反而藏著最大的秘密。"
案情分析會上,白闆上貼了沈家人的照片,用紅線連來連去。
沈家人一共五個。
大太太周慧蘭,六十二歲,正房夫人,沈慕白的母親。跟著沈萬山白手起家吃了一輩子苦,到老了丈夫風流不斷,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把"正房太太"的位子守得像一道城門。
二姨太林婉如,五十二歲,沈墨然和沈若溪的母親。沈萬山五十歲時納的妾,年輕時候據說長得極美,這些年深居簡出,在沈家像個影子。
大兒子沈慕白,三十四歲,沈家集團現任總裁,外界默認的接班人。溫文爾雅,滴水不漏,是江城商界出了名的"少帥"。
二兒子沈墨然,二十九歲,林婉如所生,在集團裡掛了個副總頭銜,天天不務正業,花天酒地,賭債欠了好幾個億。
女兒沈若溪,二十八歲,留洋回來,在公司做設計總監,還開了一家手工銀飾店。話不多,安安靜靜的,在沈家存在感不高。
五個人,五個嫌疑人。
每個人都有動機。
周慧蘭——丈夫風流了一輩子,她忍了一輩子。新遺囑傳聞要把大部分家產留給大房,但誰知道真假?恨是真的恨了幾十年。
林婉如——二姨太終究是姨太太,沒名沒分。沈萬山一死,大房隨時能把她趕出去。新遺囑如果真的沒她的份,她什麼都得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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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慕白——看起來是最大的受益者,父親死了,他就是沈家的當家人,名正言順地繼承全部家產。可他已經是總裁了,有必要冒這個險嗎?
沈墨然——欠了一屁股賭債,催債的人都找上門了。沈萬山活著,他拿不到錢;沈萬山死了,他能分家產。動機最直接、最迫切。
沈若溪——表麵上不爭不搶,安安靜靜做設計。但私生女的身份,是紮在她心裡的一根刺。誰知道她心裡怎麼想的?
五個人,各懷鬼胎。
陸沉淵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
吳維安坐在他旁邊,翻著卷宗,眉頭皺得很緊。
"五個人,都有嫌疑。"陸沉淵說,"而且,五個人理論上都有機會進出沈萬山的書房。"
"那從誰先查起?"周凱問,手裡的筆轉得飛快。他旁邊坐著老彭——幹了三十年的老刑警,快退休了,眼皮子有點耷拉,但眼神毒得很。
"全部查。"陸沉淵說,"查他們的動機、時間、不在場證明——一個都不能放過。"
"周凱,你和小許負責外圍走訪,沈家的傭人、司機、園丁,一個一個問。"
"是!"周凱啪地合上筆記本,"我這就去。"
"等等。"老彭慢悠悠地開口,聲音啞啞的,像砂紙磨木頭,"別光問傭人。沈家那廚子,還有管花園的老吳頭,這種人平時不顯眼,但看的事多著呢。尤其是廚子——廚房裡人進人出,誰來誰不來,他門兒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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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凱愣了一下,撓撓後頸:"對哦,我怎麼沒想到。行,彭叔,我聽你的。"
"年輕人,多想想。"老彭哼了一聲,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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