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籠罩市局辦公樓,刑偵辦公室依舊燈火通明。
各組人馬的反饋源源不斷送回來,堆滿了辦公桌。
監控組把別墅所有錄像逐幀回看完畢。宴會廳正門、一樓迴廊的攝像頭,隻能拍到大廳進出的人流。那條通往假山的灌木小路,兩端恰好處在監控盲區的縫隙裡。
根據沈若溪和林婉如的口供交叉核對,目擊發生在八點零五分之後、八點十分之前這一整個時間窗口。可沒有任何一段監控,能夠直接拍到誰走進或者走出那條小路。
“小路兩頭都被綠植擋死,攝像頭角度覆蓋不到。”負責看監控的警員揉著發脹的眼睛彙報,“宴會廳裡麵人頭攢動,不少身影來回晃動。沈慕白的身影時隱時現,在八點零五到八點十分之間,有好幾次被賓客人群完全吞沒;同樣,沈墨然那段時間也短暫消失過一陣子,去向沒有被鏡頭捕捉。”
小許把筆錄往桌上一放,眉頭擰成一團:“等於監控這邊拿不到實錘。隻能確認存在人員短暫消失的空隙,但沒法證實誰真的去過後院。”
另一邊,毒物溯源的摸排也遇到了阻礙。
江城大大小小的中醫院、化工實驗室、藥材交易市場全部走訪排查一遍。高純度烏頭鹼管控嚴格,出庫、領用都登記在冊,近兩個月,登記在冊的流失記錄為零。
沈家所有人的網購記錄、出行流水、社交聊天記錄全部調取篩查。
沈慕白生意往來廣闊,接觸人群魚龍混雜;沈墨然整日混跡賭場酒吧,打交道的三教九流數不勝數。兩個人都存在通過私下灰色渠道拿到毒物的潛在可能,但找不到任何直接證據,能夠把烏頭鹼和其中任意一人綁定。
“灰色黑市渠道交易,大多線下現金或者匿名轉賬,不留痕跡。”吳維安捏著厚厚的走訪卷宗,語氣沉重,“如果兇手是通過這種路子搞到毒藥,想要溯源,難度極大。”
痕檢實驗室那邊,鞋子與麵料比對結果也出來了。
後院石闆上那枚四十二碼殘缺鞋印,沈慕白、沈墨然二人的皮鞋尺碼都是四十二碼。兩人送檢皮鞋的磨損紋路,都隻能對上其中一小部分,誰也排除不掉,可鞋印本身殘缺嚴重,青苔露水破壞了大量細節,隻能夠說“存在較高相似度”,達不到刑事鑒定的同一認定標準,不能作為法庭證據。
而那一小片深色西裝纖維,隻能確認是常見的深色精紡麵料,沈墨然的黑色西裝、不少賓客的深色正裝都可能落在這個範圍裡。這類麵料市麵保有量極大,根本無從鎖定到哪一件。
幾條線索,全部走到半路上斷了鏈。
白闆上的線索鏈條,到“纖維、殘缺鞋印”這裡畫上一道懸空的橫線,再往下,沒有落點。
陸沉淵站在白闆前,雙手抱胸,靜靜盯著上麵寫滿的人名與時間線。
“現在的處境很清楚。”他緩緩開口,“我們有環境條件,有證人的模糊目擊,有一些高度可疑的痕跡。但是,沒有任何一項鐵證,可以把作案行為鎖定到某個人身上。”
“鞋印、纖維,隻能證明有人走過那條小路。卻證明不了那個人彎腰是去做什麼,更不能證明那個人就是投毒的兇手。”
小許有些不甘心:“難道就卡在這?沈萬山是接觸印泥盒內的烏頭鹼中毒死亡,印泥盒在二樓書房。兇手要完成搖晃印泥盒這個動作,必須進入書房。”
“問題就在這裡。”吳維安接過話,“書房宴會期間房門沒有鎖。可走廊的監控隻拍到沈萬山本人走進走出。案發前後,沒有監控拍到其他人推門進入書房。兇手要麼是趁著監控盲區快速溜進去,要麼……我們漏掉了別的可能性。”
辦公室陷入一陣沉默。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響起,是保護沈若溪的外勤警員打過來。
“陸隊,安置公寓這邊有情況。剛剛有人往公寓樓下信箱塞了一封匿名信件,沒有署名,信封空白。我們拆開看了,信件內容全部是列印字體。”
陸沉淵心頭一緊:“內容是什麼?”
“信裡警告沈若溪,少管沈家的閑事,看見過的東西爛在肚子裡。如果敢亂說話,她和她母親的安全就沒法保證。”
聽筒那頭的聲音壓得很低。
“信件已經原樣封存,我們保護好現場,沒有觸碰紙張內側,馬上帶回局裡送檢指紋和微量殘留物。”
“加強公寓周邊布控,二十四小時雙人輪崗,不許有片刻空檔。”陸沉淵語氣驟然沉下來,“排查公寓附近監控,看看送信人的身形特徵。”
掛斷電話,辦公室幾人麵麵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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