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天邊泛起一層淡淡的魚肚白，整座城市還陷在沉睡之中，刑偵大樓實驗室依舊燈火長明。
沈慕白的黑色皮質公文包，沈墨然當晚隨身攜帶的休閑手包，兩隻包都已經做好密封處理，送進理化實驗室。兩套當晚穿著的西裝與大衣，也已經拆解分裝，排進了富集篩查的隊列——衣物拆解工序繁瑣，結果會出得晚一些。
實驗台上，鑷子、取樣盤、顯微鏡頭一字排開。老金團隊把包內裡襯、夾層、拉鏈縫隙、口袋邊角逐一拆解，用負壓設備把夾縫深處積攢的細微粉塵全部收集出來，進行超高靈敏度篩查。顯微鏡下，一根纖維都看得清清楚楚。
辦公室內，陸沉淵三人一夜未合眼，桌上攤著兩份訊問筆錄，反覆比對。
"沈慕白整套說辭太完整了。"吳維安指尖敲著筆錄紙，"時間、行為、動機，每一環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回答問題幾乎沒有停頓，要麼就是事實，要麼就是事前在腦子裡演練過無數遍。"
"反觀沈墨然。"小許拿起另外一份，"一開始直接撒謊隱瞞上過二樓，被監控戳穿之後才改口。情緒起伏很大，一問到股份、家產相關，立刻就焦躁。可他自始至終咬死沒有踏進書房一步。"
"但急躁不等於就是兇手。"陸沉淵沉聲提醒，"沈墨然本身性格就是衝動魯莽，遇事沉不住氣，他撒謊，也有可能隻是不想自己去找父親討要股份這件事被公開，怕家醜外揚，不一定代表他下毒。"
單向玻璃外的等候室，兩人狀態截然不同。
沈慕白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看上去雖疲憊，心神卻穩得住，哪怕徹夜留在警局，神色也沒有大亂。
隔壁房間的沈墨然坐立難安，不停擡手揉搓臉頰，時不時起身來回踱步，一根接一根喝水，心神明顯已經綳到極限。他心裡清楚自己在老爺子心中的印象並不好，一旦這件案子死死纏上自己，沈家家產恐怕跟他再也沒有關係。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兩個多小時之後，老金的電話終於打了過來，語氣裡帶著一絲沉重。
"陸隊，富集檢測結果出來了。"
陸沉淵心頭一緊："說。"
"沈慕白那隻公文包，所有縫隙粉塵篩查完畢，沒有檢出烏頭鹼成分。"
聽筒那頭短暫停頓。
"沈墨然的手包，外側、外層口袋同樣什麼都沒有。但是手包內側有一個很隱蔽的暗夾層，夾層布料纖維上麵，檢出了極其微量的烏頭鹼殘留物，含量極低，幾乎瀕臨儀器檢出閾值。"
小許猛地站直身體，眼裡瞬間亮起光。
吳維安卻眉頭立刻皺緊："微量殘留？有沒有可能是二次汙染？"
"我們全程做空白對照，容器、工具全部排除汙染，樣品做了三次重複檢測，結果一緻。"老金說道，"但是有一個很大的問題：殘留物太少。隻能證明這個夾層曾經接觸過含有烏頭鹼的物質，可我們無法確定是什麼時候沾上去的，也無法證明就是沈墨然本人放進去的。
比如說，別人的粉末袋子短暫放在這個夾層，或是衣物互相接觸發生微量轉移，都有可能造成這種結果。單憑這一點，隻能算作可疑線索，達不到定罪證據。"
喜訊轉瞬又蒙上一層陰影。
掛斷電話，辦公室陷入沉默。
"好不容易檢出微量毒物痕跡，卻依舊是半吊子證據。"小許攥緊拳頭，指節都白了，"有殘留，可說不清來源，法庭上辯護律師隨便找一個合理懷疑就能直接推翻。"
陸沉淵站起身走到白闆前麵，拿起馬克筆，在沈墨然名字旁邊重重畫上一個圈。
"現在局麵變了。"
"沈墨然手包暗夾層檢出微量烏頭鹼；壽宴下午三點半，他出現在書房門外監控盲區；後院小路，八點零五‑八點十分時間段他本人承認去過；沈若溪目擊到假山旁彎腰人影；他擁有爭奪遺產的動機。
但是，沒有直接證據證明他進入過書房，無法證實他親手把粉末放進印泥盒，也無法證實是他搖晃盒子觸發機關。手包裡的微量殘留物，存在被他人汙染的可能性。"
"那沈慕白呢？"小許問道，"公文包乾乾淨淨，完全沒有毒物痕跡。難道真的和他無關？可監控清清楚楚看見他進入過書房內部。"
"也不能直接排除。"陸沉淵說道，"假如是沈慕白作案，他完全可以把粉末、封膜、工具貼身帶進去，用完處理掉，手上清洗乾淨，根本不會往自己公文包裡放，自然不會留下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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