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文件夾抽出四張照片，依次平鋪在金屬桌麵上。
第一張，青田石印章，刻著“沈萬山印”，深邃的刻紋縫隙殘留暗紅色印泥。
第二張特寫照片，人的指尖，指甲縫卡著細微暗紅印泥粉末。
第三張，同一個人，將指尖送入口中。
第四張，紅木印泥盒，盒蓋夾縫留存著白色粉末痕跡。
沈慕白目光緩緩掃過四張照片，速度平穩，不疾不徐。
“四個連貫動作。”陸沉淵緩緩開口，“烏頭鹼乾粉藏在印泥盒蓋夾縫。是你親手拿起盒子，輕輕搖晃，毒粉落進下層印泥裡。之後沈萬山蘸印泥，刻紋凹槽刮下粉末留在指甲縫，後續啃咬指尖，毒素直接入口，短時間內就會發作。”
沈慕白安靜聽完，沉默兩秒，緩緩點頭。
“推演很精彩。但陸警官，老宅傭人、常年陪同的律師、秘書，全都清楚他咬指甲的習慣，哪怕是來家裡做客的客人，多看幾次也能留意到。”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陸沉淵，“知曉這個習慣的人那麼多，憑什麼鎖定是我？”
陸沉淵平靜回望：“習慣很多人能看見，但時機呢？”
沈慕白眼神微動。
“如果沈萬山半個月都不用這枚印章怎麼辦？兇手憑什麼篤定，壽宴當晚，他一定會開蓋用印？”陸沉淵語速沉穩，“沈家延續十二年的舊例，每年壽宴當夜，在宴會大廳，禮金回執、家族確權文件、慈善捐贈證書，都要由沈萬山本人當場蓋章確認。缺印，便是失禮、文件失效。”
“是你提前在宴會廳當眾提起這批文件需要蓋章，引導你父親回到書房。你不需要守在旁邊盯著他蓋章。”
“外人不會熟記這條家族舊規。隻有親手籌備每一屆壽宴，全程核對禮單文件的人，才會把這條規矩刻在骨子裡。”
審訊室安靜幾秒。沈慕白放在桌麵的手指，輕輕併攏。
“依舊隻是推測。”他開口，聲音依舊平穩，隻是語速比剛才慢了半拍。
觀察室裡，蘇晚盯著屏幕，低聲開口：“烏頭鹼乾粉顆粒直徑在10至20微米。乳膠手套能擋住直接接觸，但擋不住這種懸浮粉塵。搖晃印泥盒的一瞬間，粉末飄在空氣裡，很容易粘在袖口、布料纖維上，隻是含量太低，普通篩查不容易檢出。”
吳維安思索著問道：“你的意思是……”
“隻是有這種附著的可能性。”蘇晚收回目光，語氣冷靜，“單憑這點，沒法直接認定就是嫌疑人作案留下的。”
陸沉淵耳麥接收到這段信息，但他沒有立刻拋出這條線索，將照片一一收迴文件夾，向後靠向椅背，伸手拿起鐵製煙盒在掌心掂了掂，又放回到桌麵，沒有拆開。
“我們換個方向聊。”
沈慕白看向他，眼底重新浮起一絲輕蔑：“陸警官手裡還有多少證據，不妨一次性全部拿出來。”
陸沉淵沒有接他的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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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由你搭建的境外採購通道，對外名義是香料進出口貿易，實際走了不少賬外灰色貨品。”
沈慕白輕笑一聲：“商業貿易的灰色渠道，很多生意人都會用到。能接觸這類原料，不能等同於採購劇毒毒藥，這個推論站不住腳。”
“你說得沒錯。”陸沉淵點頭，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文件封皮印著跨境協查的標識，內容卻沒有完全攤開。
“那這份協查材料，你怎麼解釋？”
沈慕白的視線落在文件封皮上，身體微微繃緊。
陸沉淵聲音平穩，帶著壓迫感：“九月十五號，壽宴前三天，你的私人賬戶，通過這條境外渠道下單採購高純度烏頭鹼。”
觀察室內，小許猛地側頭，用氣音小聲問吳維安：“吳隊，我們真拿到這條交易記錄了？”
吳維安微微搖頭，壓低嗓音：“沒有完整實據，是沉淵在詐他，看他反應。”
小許恍然，屏住呼吸重新看向玻璃後的審訊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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