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白色的燈光自上而下鋪落，將金屬審訊桌照得泛出一層冷硬的光澤。
沈慕白端坐在審訊椅上，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裝，襯衫袖口扣得嚴絲合縫。他是剛從集團董事會現場被警方直接帶回的，頭髮打理得整齊利落，身上還殘留著會議室裡緊繃的商業博弈感，不像尋常嫌疑人那般慌亂狼狽，反倒像是坐在談判桌的對麵，等待一場商業磋商。他微微調整坐姿，脊背挺直，雙手鬆鬆交疊放在桌麵，不見半分嫌疑人該有的緊繃。
陸沉淵推門走入審訊室。黑色警服領口鬆開一顆扣子，一隻手攥著文件夾，另一隻手指尖轉著一支黑色鋼筆，筆身在指縫間輕快翻轉，一下，兩下，旋即停住。他拉開椅子坐下，沒有立刻開口，先將文件夾輕放在桌麵上。
周凱緊隨其後，跟著走了進來。
“沈慕白。”陸沉淵的聲音不高，平穩地落在安靜的房間裡，“知道為什麼請你過來？”
沈慕白擡眼望他，眼底情緒平靜，唇角浮起一抹淡得幾乎難以捕捉的笑意。
“陸警官找人問話，總得拿出對應的理由。”
陸沉淵沒有接他的反問，翻開文件夾，抽出一頁紙張，緩緩推到桌子對麵。
“高宇，你的特助，昨天已經被我們抓捕歸案。”
沈慕白目光落在那份訊問筆錄複印件上，靜靜看了三秒，重新擡眼看向陸沉淵。
“所以呢？”
“他招供了。”陸沉淵淡淡開口，“承認幫你對接渠道採購烏頭鹼，全程隻負責跑腿、傳遞物資，下毒、布置印泥盒機關這件事，他從頭到尾沒有參與。”
沈慕白輕輕笑了一聲，算不上冷笑，更像是聽見一個牽強的玩笑，出於禮貌才揚起嘴角。
“陸警官，這不難理解。高宇麵臨重罪指控，想要爭取從輕量刑，編造一套供詞把罪責全部推到僱主身上，是最省力的選擇。”
陸沉淵靜靜注視著他，指間鋼筆再次轉動。
“還有這個。”
他從文件夾取出錄音筆，放置桌麵，按下播放鍵。
兩人的對話清晰地從設備中流淌出來。
——“東西弄到了？”
——“弄到了，純的，一毫克就能緻命。”
——“壽宴前一天動手。東西交給我，你不要進老宅書房，別出紕漏。”
錄音播放完畢，房間重回寂靜。沈慕白神色沒有絲毫波動。
“AI合成完全可以做到這種效果。”他從容開口，“如今聲紋偽造技術成熟，沒有原始存儲載體、沒有權威司法聲紋鑒定報告，這份備份錄音，在法庭上根本不具備效力。陸警官深耕刑偵多年，這點應當比我清楚。”
他向後靠回椅背，雙手再度交叉疊放。
觀察室
單麵玻璃隔絕了審訊室與外麵的空間。
小許攥緊手中的筆，指節泛白，壓低聲音喃喃自語：“這人也太能辯了，句句都踩在證據鏈的漏洞上。”
吳維安抱臂站在一旁，沉默地盯著屏幕。
蘇晚站在最靠近玻璃的位置，一身白大褂，雙手揣在口袋，目光一瞬不瞬鎖定屏幕裡的沈慕白。
“吳支隊，你有沒有發現？”她輕聲開口，視線始終沒有移開，“他所有反駁的落腳點，全部卡在間接證據無法定罪這一點上。他對刑偵取證規則、證據短闆的熟悉程度，遠超普通證人。”
她微微頓了頓，繼續說道：“普通人被無端懷疑，第一反應大多是憤怒委屈。不會像他這樣，冷靜精準地逐條尋找法律層麵的破綻。”
吳維安側頭看向她，短暫思索後按下對講，聲音傳入陸沉淵耳麥：“沉淵，不要一直跟他糾纏證據缺陷，試著從性格層麵切入。”
審訊室內，陸沉淵接收到耳麥裡的指令，麵上不動聲色，指間鋼筆停下旋轉。
“壽宴當天下午，你進入過你父親的書房。”他換了話題。
“沒錯。”沈慕白應答乾脆，“送季度業務報表，父親要在壽宴前審閱簽字。”
“停留多久？”
“幾分鐘。”
“老宅家政阿姨的證詞，你進門時書房內無人，沈萬山是等你進去之後，才從內室走出來。”陸沉淵直視他雙眼。
沈慕白輕輕點頭：“屬實，我進門的時候他不在。”
“可你上一次接受筆錄詢問時，”陸沉淵翻到筆錄對應頁麵，“你親口陳述，進入書房時，沈萬山正在屋內動怒，還摔碎了一隻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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