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裡,沒有發動。
他從筆記本最裡層,抽出那張起了毛邊的舊便簽——十年前,父親卷宗裡被擦掉的第三個字,他一筆一筆描下來的。
最後一筆,像個"人"。
而此刻,這三個字自己浮了上來。
擺渡人。
不管你是誰。
不管你藏得有多深。
我一定會抓到你。
為了我爸。
為了蘇晚。
也為了那些被你害死的人。
等著吧。
——
那通電話之後,陸沉淵三天沒怎麼合眼。
不是外表上的變——他還是那副樣子,黑色夾克,冷峻的眉眼,說話做事雷厲風行。
變的是節奏。
安排事情的速度快了一倍,電話打得多了,但話反而更少了。
老彭第一個覺出來。
"小陸這狀態不對。"他蹲在走廊盡頭抽煙,跟許亮嘀咕,"眼睛底下青的,跟我當年連熬七天審訊一個德性。"
許亮沒接話,心裡卻隱隱生出同樣的預感。
陸沉淵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派人二十四小時保護蘇晚。明裡暗裡,一共三組人,輪流值守。他跟吳維安親自排了班表,每組兩個人的名字寫上去,簽字確認,交接有記錄。
"不是信不過她。"他跟吳維安解釋,"是對方已經把話撂下了,我們不能賭。"
吳維安點點頭,沒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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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重新調閱了父親陸正國犧牲的全部卷宗——包括當年被定為"機密"的那部分。調卷單走了三級審批,趙副局長簽字的時候停了兩秒,看了看他,什麼也沒說,簽了。
第三件,秘密調查"擺渡人"。
這三個字,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已經很多年了。
十年前,他父親的卷宗裡,就出現過這三個字。
但隻有一次,在一份會議記錄的邊角上,用鉛筆寫的,後來被擦掉了,但還能看出痕跡。
那時候他以為,隻是個代號。
現在他才知道,這三個字背後,藏著多麼龐大的一個怪物。
"查到了多少?"
辦公室裡,陸沉淵站在白闆前,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人名和關係線。
周凱坐在旁邊,麵前攤著一堆舊檔案,眼睛熬得通紅,桌上三個空咖啡杯摞在一起。
"陸隊,我把十年前的舊檔案都翻遍了。"他說,嗓子已經啞了,"白紙黑字寫著'擺渡人'這三個字的地方,很少。"
"幾個?"
"檔案裡三處。還有一處,是我自己順出來的。"
他伸出四根手指。
"第一處,是你爸犧牲前一周的一份會議記錄,隻有名字,沒別的。"
"第二處,是趙鐵軍失蹤案的一份筆錄裡,一個嫌疑人提到的,說'山貓上麵還有人,叫擺渡人'。但這個人後來翻供了,說自己是瞎說的。"
"第三處——"周凱從文件夾裡抽出一張手繪的資金流向圖,"是當年沒收的山貓團夥的賬冊。走私款從南邊進來,倒三道手,最後有將近三成匯進了境外一家殼公司。"
他把那張圖推過來。
"那家公司,註銷之前,最後一筆大額轉出是五百萬。錢又倒了兩層離岸通道,才落進一個查不到名字的賬戶。"
陸沉淵的手指在桌麵上點了兩下。
"備註呢?"
"有。"周凱的聲音低了下去,"中轉那一層,備註寫的是'擺渡人服務費'。"
服務費。
陸沉淵側過頭。
"多少錢?"
"五百萬。"周凱說,"十年前的五百萬。"
五百萬,買一個"服務"。
什麼服務這麼貴?
"那筆錢,是什麼時候轉的?"他問。
"正好是你爸犧牲前三天。"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窗外傳來停車場裡有人發動車子的聲音,遠遠的,像另一個世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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