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三樣。"
她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你最早在你爸卷宗裡描下來那三個字。被人擦掉的。最後一筆是'人'。這陣子一忙我差點忘了。可一個檔案員寫錯字,犯得著擦那麼乾淨嗎。"
陸沉淵從筆記本裡抽出那張舊便簽,展開。紙已經起了毛。
"我也一直擱著。"他說。
"第二。"蘇晚又伸一根手指,"趙鐵軍筆記本上被撕掉的那一頁。下一頁壓出來的淺痕,一豎,一撇,半個框。像個名字。我讓文檢室留了底,到今天還沒拚出來。"
"可那是隔著一頁紙、被人用力寫下來的。"她說,"寫下這個名字的人,當時很在意它。"
"第三。"她收起手,"'眼鏡'。"
陸沉淵的眉頭動了一下。
"這個名號,手上至少有三份說法,互相打架。"蘇晚緩緩道,"第一份,王叔當年的說法——山貓手下有個軍師,叫'眼鏡',人很狡猾。"
"第二份,王海濤的筆錄。趙鐵軍手下的一個馬仔,他親耳聽見有人管趙鐵軍叫眼鏡。"
"第三份,張秀蓮。趙鐵軍的妻子。她說趙鐵軍恨那個眼鏡,在家罵過'那個眼鏡,太狡猾'。"
"當時我們以為,後兩份是兩句話在打架。後來對上了一半——罵那句,是他專挑家裡人在場的時候罵的。他早就在替自己準備一份假證詞。"
"可第一份和後兩份,到現在也沒對上。"她用指節在窗台上點了一下,"要是眼鏡是山貓的軍師,王海濤聽見的那一聲'眼鏡',叫的是誰。要是眼鏡是趙鐵軍,王叔說的那個軍師,又是誰。"
"三份說法,至少有一份不實。或者——'眼鏡'這個名號,中途換過人。"
"賬冊上全是名號,沒有簽名。"
走廊盡頭的光斜過來,照在那張舊便簽上。
三樣東西,三個都沒有答案。
擦掉的字,壓出來的名字,查不到開頭的"眼鏡"。
"它們現在都還不是證據。"蘇晚說,"可我總覺得,這三樣東西遲早會咬到一起。"
"先記著。別讓它涼了。"
陸沉淵看著她,認真地點了點頭,把便簽重新夾回本子最裡層。
"一起查。"
沒有多餘的話。
兩個人之間比來時更近了一點,也僅此而已——案子還壓在肩上,誰也沒心思往別處走。
剛到樓梯口,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周凱幾乎是跑著衝過來的,鞋底在走廊裡敲得又急又響,臉色綳得死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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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隊!蘇法醫!"他隔著老遠就喊,"都別下班——指揮中心剛轉來的警!"
陸沉淵把手裡的本子合上。
周凱這副神情他認得。
"說。"
"西郊,廢車拆解廠。"周凱喘著氣,把一張剛傳真過來的現場照片遞過來,"看門的報的案,說拆解線上吊著一個人。"
"死人有什麼——"
陸沉淵的話沒說完。
他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猛一頓。
蘇晚湊過來,也看清了。
照片上是個瘦個子男人,戴一副眼鏡,吊在拆解線上,頭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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