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廢車拆解廠。
廢棄的車殼堆成三座小山,銹得發紅。雨水積在凹坑裡,浮著一層油膜。空氣裡是機油和鐵鏽混在一起的味道,聞久了嘴裡發苦。
屍體在一輛報廢麵包車裡。
陸沉淵和蘇晚趕到的時候,金誠已經帶痕檢組拉好了警戒帶。
"陸隊,蘇法醫。"痕檢新來的隊員李恆迎上來,臉色難看,"屍體在車裡,死了有一段時間了。"
"身份確認了?"
"錢包裡有身份證,指向王守正,以前技術科的法醫。"李恆說,"體貌和標本庫劉法醫描述的對得上。DNA檢材提了,最終以比對結果為準。"
陸沉淵沒有立刻往裡走。
他在警戒線外站著,拿出手機,給趙副局長撥了個電話。
"趙局,我爸那條線又出了新的死者。按規矩,這案子我該迴避,我先報備。"
那頭沉默了兩秒。
"我知道。"趙副局長說,"你父親的案子你別掛主辦。讓吳副支帶隊,你隻做協辦,所有接觸留記錄。明白嗎。"
"明白。"
"還有。"趙副局長頓了一下,"你父親那條線上出現的任何物證,交接、調取、送檢,都要有第三方在場。我不是不信你,是這案子將來一定會被人翻。"
"是。"
掛了電話,他才戴上手套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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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駕座位上躺著一個男人。五十多歲,瘦,戴一副眼鏡,臉上皺紋很深,頭髮白了一半。
和劉法醫描述的王守正,一模一樣。
可那張臉是扭的。眼睛瞪著,嘴大張著,嘴角有一點白色的泡沫樣分泌物。右手緊緊攥著胸口的衣服,手指扣進肉裡。
金誠從車另一側繞過來,相機掛在脖子上。
"現場我已經固定證據了。"他說,"每個鏡頭、每個物證袋,都是我和小李一起拍、一起封,編號、時間、見證人記在本上。誰調、誰取,回頭一對就清楚。"
陸沉淵點了下頭。
然後就不說話了。
車裡那個人,九年前從他父親的標本庫裡調走了最後一份樣本。九年後躺在這輛報廢麵包車裡,雙手還攥著自己的衣服。
他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麼心情。恨是有的——就是這個人改了他父親的報告,把一份能認人的檢材壓了十年。可看著那張臉,他又恨不徹底。五十多歲的人,死的時候一個人,死在一輛破車裡,攥著自己的衣服。
他站在警戒線外,很清楚地意識到:腳底下有一道線。他現在隻是協辦。
手一伸進去碰了任何一樣東西,這案子就廢了。
"陸沉淵。"蘇晚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等我的檢查結果。"
陸沉淵看了她兩秒,往後退了三步,退到警戒線外。
"他有心臟病史嗎。"他隔著線問。
"不知道。"蘇晚搖頭,"得查了才知道。"
蘇晚已經戴上手套蹲在車邊。看了很久,才擡頭。
"看那個仰頭的姿勢。"她說,"斷氣前像是憋了極大的一口氣,像是心臟的問題。可表象歸表象,有幾處不太對。"
"哪裡。"
"嘴唇和指甲。口唇青紫,指甲發紺。"
陸沉淵探身看過去。
嘴唇是青紫色的。指甲蓋暗紫,像凍過。
"普通心肌梗死,不會有這麼重的發紺。"蘇晚說,"還有口鼻。"
她指了指死者嘴邊。
嘴角有一點白色泡沫。不多,不細看發現不了。
"還有手。"蘇晚掰開死者的手指,"指節是屈曲痙攣的。"
"他死前抽過。抽得很厲害。普通心梗死亡,不會有這麼明顯的抽搐徵象。"
"死亡時間呢。"
"現場這條件隻能給範圍。"蘇晚說,"屍體在封閉車廂裡,溫度、濕度、通風都跟露天不一樣,屍僵、屍斑、腐敗程度都會受影響。得回去測肝溫,結合胃內容、玻璃體液和現場環境溫度一起推。具體以解剖和檢驗為準,現在不下死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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