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閱單先遞到支隊。
吳維安上午把單子送過來,兩聯,一聯留檔案室,一聯進卷。他在備註欄裡添了一行字:全程雙人,出入登記一併調取。
法醫中心的標本庫在地下二層。
常年恆溫恆濕,存著歷年案件的生物樣本和病理切片。冷氣從門縫往外滲,走廊盡頭那麵牆上一道淡淡的水漬,是除濕機排出來的。
鑰匙三把。主任一把,值班法醫一把,檔案室一把。
按規定,開櫃、調取、封裝,必須兩人在場,全程登記。
陸沉淵和蘇晚到的時候,標本庫的門關著。
值班的法醫姓劉,五十多歲,幹了快三十年。
"蘇法醫,陸隊。"劉法醫看到他們,有點意外,"你們來標本庫幹嘛。"
"劉叔,我們想調一份十年前的樣本。"蘇晚說,"陸正國陸警官的,案號X2016-378。"
劉法醫的手停在鑰匙串上。
很短的一下。然後他把鑰匙串翻了個麵,抽出那把最舊的銅鑰匙。
"那個案子啊。"他說,"行吧,我給你們找。"
他開門的時候手很穩。鑰匙插進鎖孔,一轉,一推。
一股冷氣撲麵而來。
裡麵一排排架子,放著各種標本瓶和切片盒,標籤朝外,按編號排列。頂燈是冷白色的,照在玻璃上,反出一層薄薄的光。
"X2016-378……"劉法醫一邊走一邊念,"十年前的了,應該在最裡麵那排。"
他走到最裡麵的架子前,從上往下數,數到第三層。
停住了。
"嗯?"
"怎麼了。"蘇晚走過去。
"這一層,應該有X2016-375到X2016-380的樣本。"劉法醫說,"378那個位置,空了。"
空了。
陸沉淵的腳步停住。
"會不會放錯地方了。"
"不會。"劉法醫搖頭,"標本庫的東西按編號放,從來不會錯。我在這兒幹了快三十年,沒出過一回岔子。"
"最後一次有人動這個樣本,是什麼時候。"
"這得看登記本。"
"調取記錄呢。"
"在門口。"
三個人回到門口,翻登記本。冊子是活頁的,一年一本,最早那幾本用棉線縫著。
翻到十年前那一本。
X2016-378的最後一次調取記錄,九年前。
調取人:王守正。
蘇晚湊過去,把那行念了出來。
"屍檢報告的簽名欄,也是這三個字。"
事由欄寫著:複核留存,原樣歸位。
歸位簽字欄裡,是同一筆跡的第二個簽名。
陸沉淵把那一頁翻起來,對著燈看。歸位那一欄的字比調取那一欄輕一點,筆畫的收尾有點抖。
他擡手把這一頁拍了下來。
"簽報告的,和最後一次調樣本的,是同一個人。"他說,"這個王守正,是什麼人。"
"以前技術科那個老法醫,王守正。"劉法醫說,"老王是技術科坐化驗台的,幹了很多年,技術特別好。後來辭職了,據說是出國了。"
"哪一年。"
劉法醫想了想。"他調走樣本之後,過了不久就遞了辭職。具體年份得查人事檔案,我記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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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位簽的是他自己?"
"技術科的規矩,一個人調、一個人簽。他是自己調自己簽的。"劉法醫頓了一下,"那年頭這麼乾的人不少,不算違規。"
蘇晚在旁邊聽著,忽然問了一句。
"劉叔,標本庫不是每年都盤點嗎?少了東西,盤點的人沒發現?"
劉法醫嘆了口氣。
"說起這個——當年標本庫的盤點,就是老王自己負責的。他既管化驗台,又管標本庫的賬。一個人盤,一個人簽,跟調樣本一個路子。"
他把登記本合上,壓回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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