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試圖描摹她,冷靜溫雅,還是言笑晏晏,淡然沉默,還是熱烈滾燙,真實亦或是虛假?
他不知道,他向來是什麼都不知道的。
可他真的是什麼都不知道嗎?
“你是我的影子。我們互為對方的影子。”記憶裡的她輕聲說著,遞給他一束向日葵,“我很高興遇見你,屬於我的影子。”
影子。
他承認他是知道她的。
但是他不敢知道她。
他頓了頓,收回手,指尖彷彿還殘留著花瓣那虛假的暖意。
他嗤笑一聲,搖了搖頭。
咖啡館再次陷入沉默,隻有窗外真實的陽光無聲移動,將向日葵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拉長。
明明是好不容易回到的家,為什麼所有人都不開心呢?
易幸低下頭,觸摸著杯中那熱咖啡逐漸冷卻的溫度。
柳乘風的指尖在杯沿輕輕敲擊著,不知在想著什麼。
璿璣則是乾脆閉上了眼。
而莫書已經重新將目光投向了窗外,投向那喧囂而真實的,令人喘不過氣的盛夏街頭。
難道你就不要我了嗎?
那個無聲的問題依舊懸浮在悶熱的空氣裡,得不到回答,如同心象迴廊裡那輪永遠找不到的月亮。
“易幸,”莫書忽然開口,聲音輕快,彷彿在問今天午餐吃什麼,“你相信我們能徹底擺脫那裡嗎?”
易幸攪拌咖啡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隨即擡起臉,露出一個毫無陰霾的笑容:“當然,我們都出來了,不是嗎?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要向前看嘛!”
他的語氣很樂觀開朗,似乎還是心象迴廊裡的那個不會有悲傷的,樂觀的【愚者】。
易幸向來擅長以笑容來掩蓋真實,心象迴廊帶給他的,他怕是一輩子都擺脫不了了。
殺了人和沒有殺過人是有本質上的不同的。這不像是那些可以模擬出來的感情,可以推理出來的說辭,這是一種徹底的改變。
而無可置疑的,心象迴廊裡的所有人,即使看起來再怎麼單純再怎麼美好,那也都是沾過血的。
稚子如何在生死算計之間永遠是稚子?過於單純的人那是活不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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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書笑了起來,“說得對,要向前看。”
他站起身,放下了咖啡錢,“我下午還有課,先走了。”
他走出咖啡館,步入熙熙攘攘的人群,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炙熱的空氣裡,影子似乎都被熱的扭曲了。
他們是在一個漫長的,繁盛的向日葵花田裡相遇的。
這裡擁有著一片永恆的,被偽造出來的夏日曠野。
這裡的天空是灼熱的藍,是耀眼的紫,是清冷的紅,是寂靜的金。
這裡的向日葵花田無邊無際,固執地追隨著一個並非太陽的光源。
而現在,虛假的花田上似乎出現了一個真實的人,一個熟悉的影子。
我該如何用夏日來將你比擬?
莫書第一次在這裡遇見她時,腦子裡莫名就冒出了這句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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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花田邊,穿著一身十分具有設計感的襯衫長裙,與周圍生機勃勃的,近乎囂張的金色形成刺眼的對比。
——像是落入了虛假太陽背麵的真實的月亮。
莫書想。
她此時正微微仰頭看著那虛假的天空,側臉看起來很是平靜,察覺到動靜,她輕輕地側身。
“哇哦,”莫書習慣性地掛上他那多情又浪漫的笑臉,湊了過去,像個發現了新奇玩具的孩子,“幸會,我是莫書。”
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眼神很溫和,甚至帶著三分淺淺的笑意,但莫書卻感覺自己出現了一股令人意外的興奮和顫慄。
“雲闕。”她微微頷首,聲音溫雅,“你好。”
莫書覺得有趣。
他見過很多人,驚恐的、憤怒的、絕望的,或者像易幸那樣強行樂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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