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點，津海市公安局刑偵支隊。
老舊大樓的通風係統像個快斷氣的老嫗，艱難地往外吐著渾濁的冷氣。
走廊白熾燈打在斑駁的牆皮上，發出令人牙酸的電流聲。空氣裡發酵著濃重的劣質煙草味、隔夜咖啡的酸味。
秦見川大步穿過走廊，深色夾克下擺帶起一陣風。
趙小元抱著黑色封皮筆記本，一路小跑才勉強跟上。
推開會議室的門，白闆上已經貼滿了1404室血肉模糊的現場照片。幾名連夜趕回來的刑警各自灌著濃茶，眼底全是紅血絲。
“開始。”秦見川拉開主位的椅子坐下，沒一句廢話。
趙小元清了清嗓子，翻開本子：“走訪排查已經結束，我們把同樓層的住戶，還有一樓大堂的目擊者全部分開詢問，絕對沒給他們互相串供的機會。”
“死者丈夫的律所同事證明，劉學平時非常顧家，每天都要打好幾個電話查崗，感覺兩人感情極好。而且案發當天，他一直在律所加班，有大廳監控和打卡記錄，直到晚上七點半才離開。”
“恩愛？”秦見川從兜裡摸出那枚防風打火機。
“哢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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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金屬開合聲在空蕩的會議室裡尤為刺耳。
“他一個月賺幾千塊死工資，老婆不上班在家炒基金，出入大牌美容院。這種家庭結構下的男人，要麼是大徹大悟的聖人，要麼是自欺欺人的沙皮狗，你覺得他像哪種？”
趙小元抓了抓後腦勺，一時接不上話。
坐在旁邊的老刑警大劉吐出一口茶葉沫：“秦隊說得對，住他們對門的鄰居反映，這半年經常聽見1404傳出砸東西的動靜，兩人常因為炒基金的事大聲爭吵。這恩愛人設，多半是演給外人看的。”
秦見川沒有接話，目光死死釘在白闆上吳欣怡乾癟的腹部特寫上。
“別繞圈子，直接報時間線。”
趙小元低頭看向密密麻麻的記錄：“四點是個關鍵節點，樓下1402的王姨說，吳欣怡生活極度規律，每天下午四點整準時在陽台收衣服。但案發當天，王姨下樓買菜時特意擡頭看了一眼，陽台上的衣服動都沒動。”
“這說明四點之前，死者可能已經遇害，或者被控製了。”大劉快速接話。
秦見川手指敲了敲桌麵：“之前呢？”
“下午三點左右，死者的前同事兼閨蜜李思晚，來過1404室。”趙小元咽了口唾沫，“據1404隔壁的住戶說，看見李思晚進門。另外，樓外路網監控也拍到了她大概三點半開車離開的畫麵。”
“隻是離開？”秦見川眯起眼睛。
“對，監控裡她神色正常。但緊接著，情況就亂了。”趙小元翻過一頁，“下午三點四十分，有鄰居在樓道裡看到一個身高一米六左右、三十來歲的陌生男人在徘徊。他到處打聽附近有沒有姓什麼的人，說話口音很重。大概十分鐘後，另一名住戶看見他從樓梯間狂奔而逃，臉嚇得慘白。”
“另外，”大劉補充，“一樓102的住戶報案。當天下午接近四點，他聽見自家房門有動靜。從貓眼看出去，有個男人正在撬他家的鎖，企圖入室偷盜，住戶猛敲了一下門闆，那人直接從大門溜了。”
會議室裡短暫地安靜了幾秒。
“一米六的尋人男，撬鎖的偷盜男，還有個精準卡點的閨蜜。”秦見川把玩打火機的動作停了，下頜線崩得很緊，“一個連監控都壞了半個月的破舊公寓，偏偏在一個孕婦被剖腹的下午，密集出現了這麼多人。”
“秦隊，是不是那個一米六的男人乾的？”趙小元握緊手裡的筆，“他慌不擇路地逃跑，很可能是看到了案發現場，或者他就是兇手！”
“可能性不大。”冷蓉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會議室門口，手裡端著一杯黑咖啡。
她徑直走進來，將一份加急的屍檢初步報告拍在桌上。
“死者頸部紫紅色索溝表明，兇手使用了領帶或者皮帶從背後勒斃死者。成年女性的瀕死掙紮力度極大，一個一米六的男人，體格不佔絕對優勢，很難在沒有任何反抗傷的情況下，瞬間將人勒得失去行動能力。”
“還有個問題。”冷蓉擡頭看過來：“現場的洗手間很乾凈。”
大劉端著茶杯沒動：“這跟洗手間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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