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點二十八分。
市局走廊裡飄著劣質咖啡和消毒水的混合氣味。
蘇昉踩著點推開專案組會議室的門。
他穿著一件領口微鬆的黑色連帽衛衣，蒼白的臉上掛著熬夜後的倦態，進門後極其自然地拉開末端的椅子坐下。
室內氣氛極壓抑。
冷蓉站在白闆前，身上的白大褂扣得嚴絲合縫。
她手裡拿著一遝連夜加急做出的檢驗單，冷白色的燈光打在單據上，泛著刺眼的暈。
“319室的情況極其糟糕。”
冷蓉聲音不帶任何感情起伏，“環境過度雜亂。魯米諾試劑噴灑後，那張鐵架床、牆裙邊緣以及地闆接縫處，呈現出大麵積且層層疊疊的發光反應。”
她翻過一頁報告：“居住人員構成複雜，遺留的毛髮、皮屑、體液交叉汙染嚴重。我們提取到了至少十幾個不同個體的生物樣本。”
“要在這種環境裡提取到有指向性的有效DNA，是一個龐大的工作量。痕檢科那邊給出時間預估，樣本分離徹底完成需要三到四天。”
秦見川站在會議桌前端，他今天換了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夾克，寬闊的肩背把皮革撐得極其硬挺。
“四天太慢，挑重點區域優先比對。”
秦見川嗓音沙啞，從兜裡摸出一個薄荷糖鐵盒，倒出一顆扔進嘴裡。堅硬的糖塊被後槽牙直接咬碎，發出一聲脆響。
“陳鋒那邊連夜摸清了死者的底細。”
林燕走上前，將兩頁A4紙拍在桌麵上。
“何祝國，本市人，職高肄業，典型的七裡巷地頭蛇。”
林燕用指尖點著資料上的戶籍照片，“這人在學校裡就是個收保護費的校霸。十九歲混進夜總會做內場安保，靠著一副好皮囊和極強的PUA話術，專門哄騙外地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大劉喝了一口搪瓷缸裡的濃茶：“這種皮條客，一般都沾賭沾毒，但他很乾凈。”
“對。”
林燕點頭，“何祝國的生父當年因為過量注射死在出租屋裡，生母連夜改嫁跑路，把他丟給奶奶。”
“因為這個背景，何祝國應該是極其抵觸違禁藥品，他的手下要是沾這個，會被他直接打斷腿趕出七裡巷。”
蘇昉坐在邊緣，一個擁有底層生存智慧，自律且極度無情的掠奪者。
林燕繼續彙報：“他在七裡巷混跡十幾年，騙過不少女孩下海。後來有的人攢夠錢回老家嫁人了，有的人跑了。從始至終死心塌地留在他身邊，還幫他拉皮條的，隻有常曉曉。”
秦見川目光落在桌麵的名單上。
“把他那個叫張末的小弟帶進來。”
......
市局一號審訊室。
金屬桌椅泛著極冷的寒光，牆角上方的監控攝像頭閃爍著紅點。
張末被林燕押了進來。
他染著一頭嚴重褪色的黃髮，髮根長出一截黑茬，穿著印有誇張骷髏圖案的短袖，胳膊上有一條邊緣模糊的過肩龍紋身。
他弔兒郎當地走到審訊椅前，一屁股坐下，雙腿極不規矩地抖動著。
秦見川和大劉坐在桌後。
單向透視玻璃外，蘇昉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目光鎖定著張末的臉。
“姓名。”大劉端著搪瓷缸。
“張末。”
張末翻了個白眼，拖長了音調，“警官，我不就是前天在場子裡跟人因為搶包間推搡了兩下嗎？至於把我弄到市局這審嗎？治安大隊那套流程我熟得很，罰款交了就行吧。”
大劉沒理會他的試探：“認識何祝國嗎？”
聽到這個名字，張末抖動的右腿停了一秒，隨即換了一條腿繼續抖。
“國哥啊，那肯定認識，整個七裡巷誰不認識他。”
秦見川雙手交叉放在桌麵，極具侵略性的目光直逼過去：“他現在在哪？”
張末聳了聳肩，表情誇張地攤開雙手：“警官，國哥可是我老大。他去哪裡發財，去哪裡瀟灑，還要跟我這個端茶倒水的小弟彙報？你們找錯人了。”
“少在這耍滑頭！”
大劉重重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搪瓷缸裡的茶水濺出幾滴，“老實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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